我叫小咕,是一只住在城市屋顶的绿鸽子。别的鸽子都忙着送信,只有我,还欠着一封三年前就该送到的信。信封上画着一棵歪脖子树,收件人叫“老橡树爷爷”。可我只知道“橡树街”,却从没找到过那棵树。每次飞过整排的梧桐树、银杏树,我都假装没看见——飞不动了,明天再说吧。
这一天,我收到第十次催送通知。羽毛被风吹得乱糟糟的,我蹲在水塔边数云朵:“一朵云是‘再睡一会儿’,两朵云是‘吃完早饭再说’……”数到七朵云时,突然听见楼下小朋友在喊:“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——老鹰捉小鸡啦!”他们的笑声像铃铛,让我的翅膀痒痒的。
“小咕,你又偷懒啦?”一只麻雀叼着面包屑落在我旁边。“这封信怎么回事?”我咕咕了两声,把脑袋埋进翅膀里。“明天一定去送。”麻雀摇摇头:“你上次也这么说,都三个明天了。”我抬起头,数数屋顶的鸽子洞:“一个洞、两个洞、三个洞……”数到第十二个洞时,我想起老橡树爷爷可能也在数日子——数他等信的第几个黄昏。
第二天清晨,我鼓足勇气出发了。飞过红砖房,飞过彩虹色的游乐场,飞到橡树街尽头。那里有棵大榕树,没有橡树。我停在一根晾衣绳上喘气,绳子晃悠悠,像在说“回去吧”。这时,一个穿黄裙子的小女孩指着我说:“妈妈看,绿鸽子在发呆!”我一下子精神了——可不能让人看见我闲晃。
于是我又飞起来,这次飞得更高。云朵软绵绵的,我在云影里数高楼的窗户:一扇、两扇、三扇……数到第三十七扇时,风突然变大,信从我嘴里掉了下去。我尖叫一声,俯冲下去追。信纸在车流上方打转,最后飘进一个老爷爷的花园里。我慌忙降落在秋千架上,看见花园里真的有一棵歪脖子树——只不过是一棵被风吹歪的柿子树。
老爷爷慢慢捡起信,拆开封口。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,突然哈哈大笑:“这封信,是我孙子三年前写的吧?他说要来吃柿子,可一直没来。”我站在秋千架上,不敢出声。老爷爷摸摸树皮:“现在柿子都熟了,他该来了。”他转身进屋,端出一碟玉米粒放在石桌上。“小鸽子,谢谢你。虽然晚了一点,但信到了就好。”
我啄着玉米粒,心里暖暖的。原来迟到的信,也能让收信的人开心。飞回家时,我特意绕到老爷爷的柿子树,数了数树上挂的柿子:一个、两个、三个……一共十七个红灯笼似的柿子。我决定,从明天开始,每天都飞来看看,直到他等的人出现。
现在,我成了屋顶上最准时的小信鸽。虽然偶尔还是会数云朵偷懒,但只要想起柿子树下的玉米粒和笑声,我就又有了力气。你问我现在还数不数鸽子洞?数呀——你瞧,隔壁烟囱上又多了三只新来的雏鸽,我正教它们数数呢:一、二、三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