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到了，我家院子里有一棵梧桐树，树上住着一只小燕子。它常常站在枝头，歪着脑袋听树下的鸟叫。有一天，它忽然飞到我窗台上，很认真地问我：“你说，我飞得好看，但我的叫声好听吗？”我愣了一下说：“你叫得很好听啊。”它摇摇头：“不，我想学黄鹂唱歌。它们的声音像水晶一样亮，像溪水一样甜。我要是学会了，一定能让白云停下来听。”我还没来得及回答，它已经拍拍翅膀飞走了。
小燕子飞进槐树那边，找到一只正在唱歌的黄鹂。黄鹂正在唱一支关于晚霞的歌，歌声婉转悠扬，梧桐叶都在微微发抖。小燕子站在树枝上，张开嘴，想发出一样的声音。可它一开口，声音却像风吹破笛子，“咕咕咕”的。黄鹂停下来，瞪了它一眼：“你别学我，你自己的声音多好呀。”小燕子小声说：“好什么好，别人都说我像在吵架。”它把嘴巴抿成黄鹂的样子，努力地“啾——啾——”了两声，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。它飞起来，落在花丛边，准备再试一次。
这一次，它去学麻雀了。窗前的麻雀们正在开会，叽叽喳喳热热闹闹的。小燕子挤进去，说：“我能跟你们一起叫吗？”麻雀们点点头：“来，跟着我们喊：‘叽叽！嘀嘀！’”小燕子也跟着喊：“叽——嘀——”可它的喉咙好像打了结，声音又闷又乱，像一块小石头滚下井。麻雀们捂着耳朵散开了。小燕子有点难过，垂着脑袋飞到我的小风车旁边，对我说：“我是不是永远都唱不好听？”我摸了摸它的翅膀，说：“不是的，你只是还没找到自己的唱法。”它摇摇头，又飞走了。
春天过去，夏天快结束的时候，小燕子飞累了。它落在一块软软的棉花糖云朵上，大口喘气。云朵轻轻托着它，像一个温柔的摇篮。它忽然觉得，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好好唱过一声了。它试着张开嘴，叫了一声：“嗞——”还是那样，像钝刀子割铁皮。小燕子哭了。小燕子哭的时候，眼泪变成小小的雨点，噼里啪啦往下掉。就在这时，一个软软的声音在旁边说：“别学他们了。你的声音，本来就很特别。”
说话的是云朵。云朵慢慢变成一只大手的形状，轻轻托住小燕子。小燕子擦擦眼睛，问我：“我还能变回来吗？”我说：“你从来没有变过，只是你忘了自己是谁。试试，什么也不用学，随便叫什么。”小燕子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然后放声叫了起来：“啾——啾啾——！”那声音短促而清晰，像春天里的第一声雷，也像秋天里成熟果实的落地声。它自己都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