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我的记忆里,夏天总是从老虎大王吹响第一声口哨开始的。那时候,森林广场上竖着一道高高的栅栏,里面关着几只大白羊,羊毛卷得像软软的云朵。你会问,老虎大王为什么养羊呢?他可是吃肉的呀。可老虎大王说:“当大王不一定要吃羊,看着它们啃草,就像看绿色的风在草地上写字。”
可是有一天,栅栏破了一个大洞,羊全跑了。老虎大王蹲在洞口,尾巴耷拉在地上,眼神像落雨的池塘。“都怪我,光顾着编竹条,忘了加固栅栏。”他嘀咕着。小猴子在树上喊:“大王,快追呀!”老虎摇摇头:“追不回来了,羊已经跑远啦。”
老虎大王没有去追羊,而是找来了一大捆青色的竹条。他把竹条泡在小溪里,等它们变得又软又韧,就开始一圈一圈地编东西。我凑过去问:“大王,你在编什么?”他眨眨眼说:“我想编一个世界上最好玩的圈。这样,就算没有羊,大家也能开心地跳。”
第一个圈编得歪歪扭扭,像喝醉了的月亮。老虎大王把它立在地上,深吸一口气,笨拙地跳了过去——扑通一声,摔了个大跟头。竹圈也跟着滚走了,撞在树桩上,散成一堆竹条。狐狸捂嘴笑,小兔子吓得捂眼睛,可老虎大王爬起来,拍拍土说:“没关系,竹条还在,再编一次就好啦。”
第二个圈用了整整两天。老虎大王的手指被竹刺扎了好多次,但他一边吹着被扎的手指,一边哼着我从没听过的歌。“这是羊儿跑掉那天我编的歌,”他说,“名字叫‘补牢曲子’。”这次竹圈圆润多了,可当老虎大王想跳的时候,小山羊米米忽然跳了出来:“大王,让我来试试!”
米米是森林里最胆小的小山羊,连过独木桥都要妈妈牵着手。可老虎大王把竹圈递给她说:“好,你来做第一个跳圈的山羊。”米米后退几步,使劲蹦了一下——哎呀,她撞到了竹圈的边沿,竹圈狠狠弹回来,把米米弹了个屁股墩。大家都笑了,米米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。
老虎大王赶紧扶起米米,帮她拍掉身上的草叶和泥土。他说:“你看,羊逃跑了没关系,我们还能一起玩跳圈。只要竹条还在,我们就不断修补,直到能轻松跳过去。”米米揉揉屁股,眼睛里闪着光:“大王,你说得对。以前我总是害怕做不好,但失败一次就再来一次,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。”
秋天的落叶像金色的小巴掌,拍在森林的地毯上。老虎大王的竹圈已经编好了七个,每一个都不一样大。最大的那个挂在大树上,像一轮圆圆的太阳;最小的那个挂在老虎大王的脖子上,像一枚勋章。所有的小动物都来学跳圈,可最认真的还是小山羊米米。
米米每天都来找老虎大王练习。跳过第一个圈,她摔进了灌木丛;跳过第二个圈,她掉进了蘑菇堆。当她跳到第七个圈的时候,居然稳稳地落在地上,四只蹄子像钉在画里一样稳当。老虎大王开心得卷尾巴,他说:“你看,这就是‘亡羊补牢’的魔法——失去的羊教会你修补,而修补让你得到更多的快乐。”
冬天的那天傍晚,北风呼呼地吹,老虎大王的竹圈被风吹得哗哗响。米米建议大家把竹圈搬到山洞里去。老虎大王却摆摆手,他走到雪地里,用脚画了一个巨大的圈,然后点燃早已准备好的一堆干树枝和竹片。火焰升起来,发出温暖的光,每个人都拿出自己最喜欢的竹圈,一个一个投进火里。
竹圈在火中弯成金色的弧线,“噼啪”声像在唱一首告别歌。老虎大王说:“我丢过羊,但学会了编圈;你跳过圈,但学会了勇敢。每个结束,都是另一个开始。”米米紧紧靠在我身边,火光把她的羊毛染成了橘色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:原来“亡羊补牢”从来不只是修补,而是让你在补的过程中,发现那个蹦跳着发光的自己。
那个晚上,森林里没有羊叫,却有数不尽的星星。老虎大王抱着新编的最后一个竹圈,轻声说:“春天再来时,我们还可以跳新圈。晚安,我的小山羊们。”米米已经睡着了,嘴角挂着甜甜的笑。
我也闭上眼睛,梦里全是金色的竹圈越跳越高,越跳越远,像一个个温柔的摇篮,把所有的失落都摇成了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