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的屋顶上，有一盏小小的路灯。灯下，住着一只蛾子妈妈和她的女儿小浅。小浅和别的蛾子不一样，她不爱追光，却爱闻纸的味道。
一天晚上，小浅趁着妈妈晾翅膀，悄悄飞进一扇半开的窗。那是一个孩子的房间，书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旧书。小浅落在书页上，闻到一股干燥而香甜的气息——那是时间藏在纸缝里的味道。
她忍不住用细细的口器去碰那些字。一个字，两个字，字痕越来越深。她发现，每碰一下，纸上就留下一个小小的凹痕，仿佛她能把字“吃”进去。
“真有趣呀。”小浅心想。她沿着诗行走，一横一竖，认认真真地“读”着。凹痕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小路，从第一页一直延伸到第二十页。
突然，窗外传来妈妈的声音：“小浅？你在哪儿？”小浅一惊，扑闪着翅膀想飞回去。可她的身体卡在了书缝里——原来她太专心，翅膀和触角都贴进了纸槽。
妈妈循着气味飞来。她看见小浅被困在书里，身子一半露在外面，一半陷在字缝中。她没有着急，而是轻轻落在书脊上，用前足抚摸小浅的头。
“别怕，妈妈来了。”蛾子妈妈说。她试着用翅膀把小浅往外拔，可小浅的触角像小钩子一样勾住了纸纤维。
“妈妈，我是不是太贪心了？”小浅小声问。妈妈摇摇头：“你只是太想记住那些字了。记住不一定要啃进肉里，你看——”她轻轻吹了一口气，书页微微抖动，字迹仿佛活了过来。
“字住在纸上，就像我们住在风里。入木三分，不如入心一寸。”妈妈一边说，一边用口器慢慢解开了小浅的触角。
最后，小浅终于被救了出来。她回头看见自己啃出的深深字痕，有些不好意思。妈妈却笑了：“这些凹痕，是书留给你的签名。以后你想念这些字，就来找它们。”
她们一起飞回屋顶的路灯下。妈妈哼起一首古老的蛾子歌谣，调子像月光一样柔：“睡吧，小飞蛾，月亮是盏灯，字痕是回家的路，深也好浅也罢，总有光能照亮。”
小浅靠在妈妈翅膀里，数着天空的星星：一颗、两颗、三颗……每一颗都像一个深深浅浅的字。她闭上眼睛，心里甜得像刚啃过的纸。
夜里，那个孩子醒来，看见书页上有一排细小的凹痕，像一行歪歪扭扭的诗。他笑了，轻轻合上书，盖住了那页深深浅浅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