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花花，是一匹小马，住在镇子边的老马厩里。外婆说，我们家的马天生会认路，可我总觉得自己的记性不太好。那天下午，天上飘起了毛毛雨，我趴在窗台上数雨滴玩。一滴、两滴、三滴……数到第四滴时，雨突然变大了，噼里啪啦地敲着玻璃。外婆说：“花花，帮我去趟镇子西边的花圃吧，取一包薰衣草种子。”我一听就高兴了，因为花圃里有好多好多花，每一朵都有不同的气味。
我戴上小雨帽，嗒嗒嗒地跑进了雨里。雨丝凉凉的，落在身上像在挠痒痒。到了花圃，老园丁把种子递给我，还顺手摘了一朵白色的小花插在我耳朵边。“这是夜来香，晚上会飘甜味。”他说。我闻了闻，记住了那味道。转身往回跑，雨越下越大，噼里啪啦变成了哗啦哗啦。街角的花店、面包房、小喷泉……咦，怎么都长得一样了？我停下来，左看看右看看，完全分不清该往哪边走。
我有点慌，腿都软了。雨把空气中的气味冲得模模糊糊，鼻子也失灵了。我闭上眼睛，想起了外婆的话：“老马识途，不是用眼睛看路，是用心记路。你可以试试回想那些熟悉的气味。”深呼吸，我闻到了面包房飘来的黄油香，想象它从左边飘来。睁开眼睛，我向左走了几步，真的看见面包房红色的屋顶。
可接下来又迷路了。我紧张得蹄子直抖，忽然想起了花圃里那朵小白花的气味。我闭上眼，努力回想——花瓣的清新、花蕊里隐隐的甜，还有泥土和雨水混在一起的味道。这个气味像一条线，慢慢地拉着我。“右转，”我在心里默念，然后嗒嗒嗒地向右拐，果然看见了小巷子里那扇熟悉的木门。
可木门后的路又分成了三条——一条通向小桥，一条通向上坡，一条沿着小河。我数了三遍，还是不知道选哪条。这时，外婆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：“马儿认路，不是用鼻子，也不是用眼睛，是用心的记忆。你试过把气味连在一起，变成一条路吗？”我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回想离开花圃后闻到的每一种气味：夜来香的甜、面包的黄油、小喷泉的水汽……它们像一串珍珠，从花圃一直连到家门口。我慢慢睁开眼，顺着这条看不见的香气之路，嗒嗒嗒地走了起来。经过小喷泉时，水珠溅到鼻子上，我觉得那就是回家的信号。
走着走着，我看见外婆站在马厩门口，撑着一把大伞，雨滴顺着伞边淌下来，像一串透明的珠子。我扑进她怀里，耳朵边的小白花啪嗒掉在地上。外婆笑了，捡起花闻了闻：“你能靠回忆花香找到路，你已经长大了。”那一晚，我躺在床上，窗外雨声沙沙，我把今天闻到、记起的气味又在心里数了一遍：夜来香、黄油、水汽、还有外婆围裙上淡淡的皂角味。数到第五个时，我就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雨停了。我跑出去看，每一朵花上都挂着水珠，像在对我笑。我知道，就算雨再大，我也能靠心里的香气找到回家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