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靠近海边的蒲公英社区花园里,住着一条小蚯蚓,名字叫咕噜。咕噜有一条长长的、粉粉的身体,走起路来一伸一缩,像一根会跳舞的橡皮筋。他有一个特别的爱好——收集露珠。每天清晨,当太阳还没完全醒来,咕噜就钻出泥土,用一片卷曲的草叶当勺子,小心翼翼地把花瓣上、草尖上的露珠舀进他的小水罐里。他的水罐是一个小小的海螺壳,是海浪送给他的礼物。咕噜把水罐放在花园最高的大石头上,每天傍晚,他就爬到石头上,对着水罐里的露珠许愿。他相信,每一滴露珠都藏着一个梦。
可是有一天傍晚,咕噜像往常一样往石头上爬,却脚下一滑,“啪嗒”一声,整个身体摔在地上,而那只海螺壳水罐飞了出去,在空中转了三圈,“哐当”一声砸在一块尖石头上,碎成了好几片。露珠流了一地,转眼就渗进泥土里,看不见了。咕噜呆住了,他看着满地的碎片,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。他试着用脑袋顶起一片碎壳,可碎壳又掉下来,发出清脆的一声“叮”。他难过地扭着身体,在碎片旁边绕了一圈又一圈,自言自语:“完了,完了,全完了,覆水难收啊!”
这时,一只住在隔壁丁香树上的金龟子飞了过来,她叫闪闪,翅膀在夕阳下闪着绿色的光。闪闪落在咕噜身边,问:“咕噜,你怎么啦?”咕噜指着地上的碎片和已经干涸的露珠痕迹,声音闷闷的:“你看,我的水罐碎了,露珠也没了,一切都覆水难收了。”闪闪歪着脑袋,想了想说:“水收不回来,但你可以收碎片呀,把它们拼起来,说不定还能盛水和泥呢。”咕噜摇摇头:“可是碎片拼起来也会有裂缝,水还是漏的。”
第二天,咕噜遇见了一队蚂蚁搬运工。蚂蚁队长扛着一粒面包屑,看见垂头丧气的咕噜就问:“小蚯蚓,怎么没精打采的?”咕噜把水罐的事又说了一遍,蚂蚁队长放下面包屑,用触角碰了碰咕噜:“覆水是难收,可你可以换一种方式呀。我们蚂蚁也经常掉食物,但我们总会再找到新的,或者请朋友分享。”咕噜眨眨眼睛,好像懂了一点,又好像不太懂。
傍晚,咕噜又爬上大石头,对着空空的天空发呆。忽然,他看见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,叶脉断了,叶片耷拉着。咕噜心想:叶脉断了,树汁就流不过去了,和覆水难收一样。但他忽然记起自己身体里的黏液——蚯蚓的黏液可以修补东西呀!他小心翼翼地爬过去,抬起头,从嘴里挤出一点点晶莹的黏液,轻轻涂在断开的叶脉上。黏液又细又黏,像天然的胶水,把断掉的两头粘在了一起。风吹过,叶子稳稳地挂在茎上,没有掉下来。
咕噜的心跳了一下:溅出去的水收不回来,但断了的东西也许能接上。他飞快地滑下石头,去找那些碎掉的海螺壳。他用黏液把每一片碎壳的裂纹涂满,一片一片拼起来。黏液的丝在夕阳下闪闪发亮,像细细的银线。他拼了整整一个晚上,当月亮升起来,星星洒满天空时,水罐终于恢复成了一只布满银色细纹的、更特别的海螺壳罐子。
新水罐上的裂缝像地图上的小河,又像夜晚的蛛网,每一道都闪着柔和的光。咕噜把水罐放回大石头上,第二天清晨,他又开始收集露珠。露珠滴进罐子里,从裂缝处渗透出来,变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挂在外面,像给罐子穿了一件水珠外套。咕噜看着那些水珠,笑了。他明白了:有些东西是收不回来的,但那些失去的,会以另一种方式留下痕迹,变成美丽的图案。
从此,蒲公英社区花园里多了一件奇妙的艺术品——一只布满银色裂缝、挂着露珠的海螺壳水罐。小动物们常常来看它,小白兔问咕噜:“你还会难过吗?”咕噜缩了缩脑袋,笑着说:“有一点点,但更多的是开心。因为那些裂缝里,住着大海、月光和闪闪的黏液呀。”说完,他在石头边翻了个身,把自己藏进泥土里,准备做一个关于水珠和银线的梦。而远处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,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摇篮曲。
晚安,咕噜。晚安,每一个把裂缝变成亮晶晶故事的小朋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