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前,在城市最高的钟楼顶上,住着一只小山雀,名叫跌跌。她的名字是爷爷起的,因为爷爷说,她学飞那天,飞得跌跌撞撞、起起伏伏,活像一条波浪线。跌跌最喜欢做的事,就是站在钟楼尖尖上,看风把云彩揉成各种形状。她有一双亮晶晶的小眼睛,总能把最不起眼的东西看出故事来。
有一天,跌跌发现一片被风吹皱的银杏叶,上面居然写着一行小小的字:“帮我把这句话带给西山那棵最高的松树吧。”落款是一片云朵。跌跌歪着脑袋想了想,决定当一块会飞的信纸。她衔起银杏叶,翅膀一抖——呼!飞了出去。风很大,她忽高忽低,像坐着看不见的滑梯,可她的心也跟着一起一落,反而觉得好玩极了。
她飞过火柴盒一样的居民楼,飞过闪闪发亮的玻璃幕墙,终于找到了那棵最高的松树。松树的枝桠上坐着一片毛茸茸的云,正是写信的那片。云朵读完信,乐得浑身发颤,抖落几颗亮晶晶的雨滴。原来,信上写着:“你的形状像棉花糖,我很想尝一口。”跌跌也笑了,她觉得这趟跌宕起伏的飞行,比吃一百颗浆果还甜。
后来,跌跌的“空中邮局”传开了。那天,一片梧桐叶飘到钟楼上,上面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,还有一行小字:“帮我把这条线送到北边池塘里那只青蛙手里。”跌跌一看就懂了——这是风写给水波的乐谱。她又起飞了,风时大时小,她的路线画出真正的“跌宕起伏”,像一支隐形的画笔在天空作画。
她飞过开满喇叭花的阳台,一群孩子仰头喊:“小山雀,你在画什么?”跌跌叽叽叫了两声,意思是:“我在送一首会跳舞的歌!”她终于降落在池塘边,青蛙正蹲在荷叶上等着。跌跌把梧桐叶轻轻放在荷叶上,青蛙一跳,水波就荡开了,那波浪真的和叶子上画的一模一样。青蛙呱呱唱起来,水波便一圈一圈传得很远很远。
可是,有一天出了一件怪事。一片红枫叶落到钟楼上,字迹很浅:“帮我把这句话送到月亮上。”跌跌惊讶得差点从钟楼尖上滑下去——月亮?她可从来没有飞那么高过。她想了想,还是衔起枫叶,呼地冲上夜空。飞得越高,风就越急,她的身体像一片小羽毛被抛上抛下,心跳咚咚咚像敲小鼓。
她穿过云层,云变成了一团团凉凉的棉花;她穿过薄薄的雾气,雾在她的羽毛上挂满小水珠。月亮看起来还是那么远,可跌跌倒没泄气。她飞呀飞,终于听见风里传来细细的声音:“足够了,孩子,你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。”那声音柔得像妈妈唱的歌。跌跌低头一看,月光把红枫叶照得透亮,上面的字迹竟然重新浮现出来:“晚安,月亮。”
原来,月亮不需要信件,它只想看到一只勇敢的小山雀,为了一个承诺努力飞翔。跌跌慢慢滑翔回家,翅膀在星光下闪闪发亮。她落在钟楼上,所有的屋顶都静静的,像一个个睡着了的鸟窝。跌跌把枫叶铺在窝里,当作今晚的被子。风轻轻吹过来,摇着她的树枝,像摇篮一样。
“跌跌,明天还要送信吗?”风问。跌跌闭着眼睛,小声说:“要的。只要还有一片叶子想说话,我就想帮它飞到天上去。”她缩了缩脖子,尾巴尖尖卷成一个甜甜的小问号。远处,月亮真的往她这边倾了倾,把最软的月光洒在钟楼上。
晚安,小山雀。晚安,所有等待回信的天空。睡吧,明天醒来,也许有一片写着好消息的叶子,正等着你去看呢。数三下,闭上眼——一、二、三。呼——风把月亮吹得更圆了。
(摇篮曲收尾:睡吧,睡吧,小山雀银白的翅膀盖住黑夜,月亮钟楼轻轻摇,每个梦都有回信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