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时，小兔子米粒发现雪地里冒出一丛丛小蘑菇，伞盖像一个个鼓鼓的糯米团子。她记得大雁说过：蘑菇要快快长大，就得在夜里拔一拔根。于是她蹲下来，两只前爪捏住最小的蘑菇伞，轻轻往上一提——蘑菇跳了一下，伞面上抖落细碎的雪粉。她又用了点力，蘑菇蹭地窜高了一截，伞盖也撑开了像月光捏成的小灯。
米粒高兴得蹦起来，耳朵尖碰落了树枝上的雪。她数着蘑菇丛：一、二、三……一共七棵。她挨个拔，拔到第四棵时，月亮悄悄升到树梢，整片雪地变得像铺着白糖的盘子。可奇怪的事发生了：被拔高的蘑菇们开始发抖，伞沿渗出亮晶晶的水珠，像在哭。最小的蘑菇伞歪倒在雪地上，怎么扶都站不直。
米粒慌了，用手掌轻轻盖住蘑菇伞，小声说：“你们别怕呀。”蘑菇伞抖得更厉害，从伞褶里滚出好多光点，那些光点飘到空中，拼成一行字：“蘑菇的根在月光里，拔断就喝不到月光奶了。”原来是月光在说话！米粒抬头，月牙正抿着嘴笑，月光滑到雪地上，变成一串浅浅的脚印。
月光脚印一直伸向远方，米粒跟过去，来到一棵老橡树下。树根旁长着一丛没被拔的蘑菇，伞盖微微发光。月光从缝隙漏下来，在蘑菇伞上画出刻度线，就像尺子上的小波浪。月光轻轻说：“你数数看，我每天给蘑菇画几条线？”米粒用爪子比着数：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她数到胳膊酸了，月光才让她停下：“这是蘑菇长大的节奏——每天只长三根毛线的厚度，急不来。”
米粒想到自己拔坏的那些蘑菇，鼻子酸酸的。她跑回蘑菇丛，月光陪着她一起扶蘑菇。可是歪倒的蘑菇怎么都立不稳，伞褶也合不拢。月光分出一缕光，卷成小绷带缠住最大的伤口。蘑菇们慢慢安静下来，只是伞盖上多了好多小麻点，像长了一脸雀斑。
月亮爬到正头顶时，雪地忽然亮了。所有蘑菇的伞尖都接上了月光线，从伞心抽出一根细细的银色毛线。月光说：“从现在起，你每天选一棵蘑菇，朝月亮念‘慢’，它会给你织一片月光布。”米粒试着念出声，第一棵蘑菇的伞心果然纺出一小块月光布，凉凉的、滑滑的，像把云朵压成了纸。她轻轻盖在歪倒的蘑菇上，蘑菇不抖了，开始均匀地呼吸。
第二天早上，米粒来看蘑菇丛。被月光布盖着的蘑菇恢复了挺拔，麻点也淡了，伞盖上浮着银粉。她数了数——蘑菇丛又变成了七棵！最小的那棵虽然还歪着，但根抓得紧紧。米粒终于明白：蘑菇长大靠的是月光画的刻度，一根线一线地往上蹭，拔苗助长只会让根疼得发抖。
“以后每天来找月光刻度好不好？”她对蘑菇们说。蘑菇伞轻轻点头，溅起小小的雪沫。那晚风特别静，米粒躺在雪地上看月牙。月光落进她眼睛里，她闭上眼也能看见蘑菇伞上细细的银线。妈妈来找她时，她已经睡着了，鼻尖落着一片蘑菇伞赠的小光斑——那是月光刻度在她梦里轻轻画画的声音。晚安，小蘑菇；晚安，小兔子；晚安，所有慢慢长的小东西。一、二、三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