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我在社区的旧书摊翻到的一个故事,故事书上没有字,只有一幅画:一只粉嘟嘟的小老鼠,蹲在窗台上,面前放着三个圆滚滚的汤圆,汤圆上面有星星一样的光。外婆说,那叫粉团鼠。
第一个雨天,我在窗台上发现了她。她没有伞,只抱着一片梧桐叶,叶子中间兜着三颗糯米团子。“你……你在做什么呀?”我趴在窗边问。“揉汤圆呀,”粉团鼠抬头,鼻尖沾着糯米粉,“我要给孤儿院的小朋友送汤圆。”我愣住了,她又低头揉起来,小小的爪子一会儿搓,一会儿捏,嘴里还念叨着:“揉呀揉,揉进光。”
那颗汤圆真的亮了一下。粉团鼠轻轻把汤圆放进一只小瓷碗里,然后踮着脚,举着碗走进雨里。我趴在窗台上看她的背影,雨水把她的毛打得湿湿的,她却走得稳稳当当,碗里的汤圆发出暖黄色的光,像路灯一样。
第二个雨天,她又来了,这回抱的是荷叶,里面包着五颗汤圆。“今天揉的是花生馅的吗?”我问。她摇摇头,“是愿望馅。每一个汤圆里,都裹一个小朋友的愿望。”她的小爪子更熟练了,揉一下,汤圆就圆一圈;再揉一下,汤圆就亮一分。“揉呀揉,揉进梦。”她说。
五颗汤圆摆成一朵梅花,她把荷叶卷成一个小伞,顶着雨走了。这次我跟在她后面,隔着几步远。雨点打在荷叶上,嗒嗒嗒,像在打鼓。她走到孤儿院的后门,踮起脚尖,把荷叶伞和汤圆放在台阶上。门缝里漏出暖黄的灯光,很快,一只小手伸出来,把荷叶端了进去。粉团鼠笑着跑回来,毛上沾满了水珠,可她的眼睛亮晶晶的。
第三个雨天,是周日的傍晚。我专门在窗台上摆了一个小木盘,等着她。可她迟迟没来。雨越下越大,梧桐叶子被风刮得乱飞。我有些担心,正要关窗,忽然看见一团粉色的影子从雨幕中滚过来——是粉团鼠,她浑身湿透,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小搪瓷碗,碗里是七颗汤圆。
“今天怎么揉这么多?”我隔着窗喊。她喘着气,在窗台上蹲下,小爪子冻得发白,却还是认认真真地揉。“因为……今天是一个小朋友的生日。他从来没有吃过生日汤圆。”她把汤圆一个一个摆好,七个汤圆围成一圈,像北斗星。“揉呀揉,揉进暖。”她的声音有点发抖,可手上的动作又稳又柔。
七颗汤圆全部揉好了,碗底剩了一点糯米粉。粉团鼠用爪子尖蘸了蘸,在窗玻璃上画了一个圆。“这是月亮,”她说,“月亮会陪着小朋友,所以他不孤单。”然后她端起碗,转身又要走进雨里。这次我不再只是看着——我撑开我的小黄伞,跳下台阶,跟在她身边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她抬头看我,笑了。我们一起走过湿漉漉的小路,伞面被雨打得啪啪响。孤儿院的窗前贴着许多小手印,粉团鼠把搪瓷碗放在最高的那个窗台上,汤圆的光透过玻璃照进去,像一盏小小的月亮。
那天晚上回到家,我发现窗台上的小木盘里,放着一颗小小的、用糯米粉捏成的星星。旁边是粉团鼠用爪子写的几个细细的字:“谢谢你陪我揉汤圆。”从那以后,每一个有雨的日子,我都会在窗台上放一小碟糯米粉。有时候,她会来;有时候,汤圆会自己出现。揉呀揉,揉进了雨,揉进了光,也揉进了我心里那个最软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