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时，我家的农场变成了白绒绒的世界。爸爸是镇上唯一的钢琴调音师，最近却总对着院子里那几头黑白花奶牛叹气。“它们只听哞哞叫，”他小声说，“我弹什么都像在对牛弹琴。”我不信，偷偷藏起爸爸的便携键盘，想做个试验。晚饭后，我裹着妈妈的旧围巾，把键盘搬到牛棚门口的雪地上，按下第一个音符。
第一夜，我弹的是《小星星变奏曲》。莫扎特那轻快的旋律在雪夜里跳来跳去，像一颗颗亮晶晶的糖。奶牛们吃着干草，耳朵微微转动，甩了甩尾巴。最老的那头叫阿花，她抬起头，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键盘边沿，发出轻轻的“哞——”。我吓了一跳，键盘差点滑进雪堆。阿花却低下头，慢悠悠地嚼起草，好像在说：你继续。于是我接着弹，直到手指冻得通红。第二天早上，爸爸发现键盘上有奶牛的脚印，瞪圆了眼睛。
第二夜，我弹的是《G大调弦乐小夜曲》。这时风大起来，把雪吹成旋涡，像无数只小白鸟绕着牛棚飞。我缩着脖子，手指在琴键上跳得更用劲。突然，阿花带头走出棚子，四头奶牛跟在她身后，在雪地里围成半圈，安静地站着。雪花落在它们背上，很快就融化了。我弹到温柔的段落时，阿花的眼角渗出两滴泪，在月光下亮晶晶的。我停下来，伸手摸摸她的额头，她轻轻蹭我的手心。回屋后，我告诉爸爸：“牛会哭，它们听得懂。”爸爸没说话，只是往我怀里塞了个暖水袋。
第三夜，爸爸主动帮我搬出他的古典电子琴。雪停了，天空像一面蓝黑色的镜子，星星多得数不清。我弹了一首自己编的曲子，开头模仿莫扎特，中间加了些牛棚里常听到的声音——干草窸窣、牛奶滴落、阿花低沉的哞叫。爸爸靠在一旁的栅栏上，眼眶有点红。那晚，我迟迟睡不着，耳朵里全是琴声的回响。
直到现在，我依然记得那场雪。后来我给曲子取名叫《雪夜奶牛》，在学校音乐课上弹给大家听。爸爸说，那天阿花产的奶特别甜。其实，对牛弹琴不一定没用，只要琴声里有真心，就算牛听不懂音符，也听得见心跳。现在每晚睡前，我都会在窗边吹口哨，吹那晚的旋律。月光洒在被子上，软软的，像阿花的鼻子。好啦，故事讲完啦——你听见了吗？雪停了，星星在轻轻唱歌呢。
睡吧，宝贝。雪地里的音符都睡着了，牛棚里的灯也灭了。明天，也许我们还能在钢琴边上，遇见一只在听歌的奶牛。闭上眼睛，把耳朵贴在枕头上，听一听远处的莫扎特……呼……呼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