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羊小小，住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上。我的家在雪坡下，是一圈用石头和干草垒成的羊圈。每天傍晚，我都喜欢躺在圈里，数着天上慢慢亮起来的星星。那些星星就像会眨眼的小灯，一粒一粒，把雪地照得亮晶晶的。可是这一天，我的羊圈大门被撞了一个大洞——风从洞里钻进来，吹得我的羊毛一抖一抖的。我缩成一团，心想：谁这么不小心？这时，我听见洞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，一个灰色的影子探了进来。
那是小狼灰灰。他浑身沾满雪花，鼻子冻得红红的，眼睛却亮闪闪的。他结结巴巴地说："对……对不起，我追一只兔子，没刹住，把你的墙撞坏了。"他的声音小小的，像冬天的风在树枝间穿过。我本来有点生气，可看到他耳朵耷拉下来的样子，只好叹了一口气。我说："那你帮我补洞吧。"灰灰使劲点头，可他的爪子又厚又笨，捧起石头就掉，垒了三次，石头滚了三次。他急得呜咽起来："我不会……"我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，忽然觉得他像一只走丢的小狗。
我走过去，用蹄子轻轻推了推一块扁平的石头，说："你看到吗？石头要选大的、平的，像星星那样有棱角。"我把那块石头嵌进洞底，灰灰学着我的样子，笨手笨脚地递来另一块。"对，像这样——咚咚，"我用蹄子敲了敲，"你看，它稳稳地卡住了。"灰灰笑了，露出一颗尖尖的小牙。我们一起搬了十二块石头，终于把洞堵上了。可我刚松一口气，灰灰转身时尾巴一扫——哗啦，石头又塌了一角。他愣住了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我轻轻蹭了蹭他的肩，说："没关系，我们再来一次。"这一次，我每放一块石头，灰灰就学我说："咚咚，稳住了。"他的爪子渐渐变得轻巧，石头一块比一块牢。当最后一块石头放好时，灰灰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。他歪着头看我："你为什么不骂我呀？"我想了想，说："因为雪天里，谁都会摔跤呀。"就在这时，天上飘下细细的雪花，落在我们的头上、背上，痒酥酥的。灰灰忽然说："我能在你的圈里睡一觉吗？我保证不偷吃。"我忍不住笑了："那你得再检查一遍石头有没有松。"
我们围着羊圈走了一圈，灰灰仔细地用爪子推了推每块石头，嘴里念着："咚咚，稳住了。"夜越来越静，雪把全世界都盖成了软软的棉花糖。我靠着灰灰的毛，灰灰挨着我的羊毛，一起望着洞外。星星从云缝里漏下来，像一粒粒发亮的石头。我闭上眼睛，听见灰灰轻声说："羊小小，明天我帮你捡更多石头，把圈垒得比星星还高。"我没有回答，因为我做了个梦——梦见灰灰真的垒了一堵高高的石头墙，每一块上面都刻着一颗星星。
第二天早上，雪停了，阳光把雪地照得晃眼。灰灰已经不见了，羊圈旁却多了一堆圆溜溜的石头，每一块都比拳头大，光滑得像河水磨过的。石头上放着一根羽毛，灰灰的脚印一深一浅地伸向远方。我叼起那根羽毛，轻轻夹在耳朵后面。从那以后，每天傍晚，我都会数一数羊圈的石头——十二块、三十块、六十块——但最让我安心的，是洞口那块不规则的石头，因为那是灰灰第一次"咚咚"按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