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小蝴蝶,翅膀上沾着彩虹花粉。我住在一片开满苜蓿花的森林里,那里有嗡嗡的蜜蜂,有蹦蹦的蚱蜢,还有一头很大很大的牛——老牛伯伯。他总爱趴在苜蓿地边,反刍着青草,眼睛像两汪安静的池塘。我喜欢在花丛间飞来飞去,把花粉调成各种味道:草莓味、薄荷味、还有月亮的味道。可我觉得,这么美妙的花粉,只有我自己听见多可惜呀。我想弹给谁听呢?我看看蜜蜂,他在忙着采蜜;看看蚂蚁,他在忙着搬家。只有老牛伯伯,他整天没事做,就嚼啊嚼啊。我决定,要为他弹一首花粉交响曲。
第一次,我选了一片露珠最甜的玫瑰花瓣当琴弦。我轻轻地振动翅膀,把薄荷花粉洒在花瓣上,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。那声音像小溪在石头缝里唱歌。我飞得离老牛伯伯近一点,再近一点,停在他的鼻尖上,开始认真弹奏。可他只是眨了眨眼睛,继续嚼草。我弹得更起劲了,翅膀都累得发酸。可老牛伯伯的尾巴连甩都没甩一下。我心里有点凉,像被晨露冻住了。我停下来,心想:是不是我的花粉交响曲还不够好听?这时候,远处传来小鸟的叫声,叽叽喳喳的,老牛伯伯的耳朵动了一下。哦——我明白了,他可能更喜欢听小鸟唱歌,不喜欢我的花粉曲。我有点难过,但不想放弃。
第二次,我决定换一种花粉。我把草莓花粉和薄荷花粉混合,做成一颗颗花粉球,然后飞到老牛伯伯面前,像弹跳豆一样把花粉球抛给他。花粉球在空中碰撞,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,像下了一场糖果雨。我说:“老牛伯伯,你尝尝看,这是草莓薄荷味的哦!”可他只是张大鼻孔,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震得我歪歪斜斜。我有点想哭,但还是坚持着。第三次,我想,也许不是花粉的问题,是演奏的方式不对。我飞到他耳朵边,用最轻最柔的声音,把花粉一点一点吹进他的耳朵里——花粉在空气里旋转,奏出摇篮曲般的嗡嗡声。我心想,这次他总该听见了吧。可老牛伯伯只是甩了甩耳朵,把花粉都赶跑了。我终于忍不住了,落在他的头上,小声说:“伯伯,你为什么不喜欢听我弹琴呢?”
老牛伯伯慢慢抬起头,用它温温的眼睛看着我。然后,他轻轻摇了摇尾巴——不是赶蚊子的那种摇,是很慢很慢的,像风吹动芦苇。神奇的事情发生了:从他尾巴尖上,飘出一缕一缕的泥巴香——那是泥土混着草根的味道。泥巴香缠绕着花粉,居然发出了声音:咕噜咕噜,像青蛙在夜里打呼噜。又有几团泥巴掉进草丛里,噗噗噗,像小鼹鼠在挖洞。我惊呆了。原来,老牛伯伯一直在听我的花粉交响曲,只不过他用自己的方式——用泥巴和青草——编了一首更厚实的歌。他的歌声不轻盈,可是厚墩墩的,听着听着,我的翅膀就不累了。
从那以后,我每天黄昏都在苜蓿花上弹花粉交响曲,老牛伯伯就用摇尾巴给泥巴香打拍子。他的尾巴摇一下,花粉就亮一下;摇两下,苜蓿花就香一下;摇三下,整个暮色就安静下来。我们在森林里合奏,蜜蜂不嗡嗡了,蚂蚁停下脚步。直到最后,月亮升起来,把我们的影子照在一张荷叶上,软软的。我飞进老牛伯伯的耳朵里,对他也对自己说:“晚安,我的听众。你听的,不是琴声,是风在草地睡着的声音呀。”
亲爱的小朋友,闭上眼睛吧。你听见了吗?远处的牛伯伯,正摇着尾巴给你唱——喂,花粉星星,一颗一颗落进梦里头。明早醒来,枕边会有一朵小苜蓿花,那是他托夜风送给你的晚安吻。晚安,好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