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，我在老家院子里玩，不小心把奶奶的妆镜碰倒了。咔嚓——镜子摔在地上，裂成好几片。我吓坏了，那面镜子是奶奶的嫁妆，镜框上还雕着两只小鸟。我蹲下去，看到碎玻璃上映出我害怕的脸，一块一块的，像拼图。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，滴在玻璃上，亮晶晶的。我把最大的那块捡起来，手指碰到锋利的边缘，凉凉的，像冬天的雪花。我把碎片收进手帕，藏在枕头底下，不敢告诉奶奶。晚上躺在床上，我抱着手帕包，好担心奶奶发现。迷迷糊糊中，我感觉枕头发光，碎片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，像风铃。接着，我掉进一个亮闪闪的世界。
第一个梦里，我站在一片玻璃做的草地上。每一片草叶都是透明的，闪着七彩的光。远处有一座玻璃城堡，城堡顶上飘着玻璃云朵。我小心翼翼地走，怕踩碎什么。忽然，一群玻璃蝴蝶飞过来，翅膀薄薄的，扇动时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它们绕着我打转，带我到一条河边。河水是流动的玻璃，像一条银色的绸带。河边站着一只玻璃小鹿，它的角是粉色的，眼睛像星星。小鹿开口说话，声音像铃铛：“别难过，碎片会变成新东西。”我低头看怀里，那些碎玻璃已经变成一朵朵小花。我摘下一朵，放进兜里，小鹿就消失了。我醒来时，枕头湿了一片，手帕包还硬邦邦的。
第二个梦里，我回到了玻璃草地，但这次城堡的大门打开了。里面有很多玻璃小人，他们穿着亮晶晶的衣服，正在排练婚礼。一个穿白纱的小人走过来，拉着我的手说：“我叫晶晶，明天我要结婚，可是我的结婚曲不见了。”她带我去看大厅中央的八音盒，里面有个小洞，原本放曲轴的。我摸摸口袋，那朵玻璃小花还在，就掏出来递给晶晶。她笑了：“这是曲轴花呀！”她把花嵌进洞里，八音盒立刻唱起歌，叮咚叮咚，像泉水。所有小人都跳起舞来，玻璃地面映出旋转的影子。晶晶说：“谢谢你，你帮我找回了最珍贵的曲子。”她送我一颗玻璃种子：“种在院子里，会长出新的镜子。”我醒来时，手里真有一颗透明的种子。
第三个梦里，我直接参加了婚礼。晶晶和新郎站在玻璃树下，树枝上挂满小镜子，每一片都反射出不同的笑脸。晶晶把一朵玻璃花别在我胸口：“这是友谊花，永远不会碎。”我有点不好意思，问：“那面摔碎的镜子怎么办？”晶晶歪歪头：“破镜子能重圆呀，只要你不害怕。”她带我到一口井边，井水是银色的，往下看，能看见奶奶的房子。我往井里丢了一朵花瓣，水面泛起涟漪，倒影里，碎玻璃慢慢拼在一起，比之前更亮。我醒来时，枕头边的种子裂成两半，中间有一面小小的圆镜子，光洁如新。我把它放在窗台上，阳光穿过，在墙上投下彩虹。
后来，我把种子种在院子里。春天，那里长出一丛灌木，每片叶子都像小镜子，风一吹就哗啦啦响。奶奶看到镜子树很高兴，以为是什么新品种。我把那面小镜子给奶奶看，她摸摸我的头说：“你让它重圆了。”夜里，我还能听见玻璃城堡传来的结婚曲，叮咚叮咚，像摇篮曲。我终于不怕摔碎东西了，因为我知道，有些破碎可以变成新的美丽。我闭上眼睛，晶晶和小鹿在梦里跳舞，玻璃蝴蝶停在枕边，轻轻地、轻轻地扇动翅膀。晚安，镜子世界。
（家长可轻抚孩子后背，数三下：一下，两下，三下，碎玻璃都变成星星啦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