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一头灰色的小象,住在乡下的老家院子里。外婆说,我的脚掌大得像两片蒲扇,可我总觉得它们太笨了。走路吧,啪嗒啪嗒,把泥土踩得东倒西歪;想踢毽子吧,一脚就把毽子踩成了饼。今天,外婆坐在老槐树下的躺椅上,慢悠悠地说:“小灰,你的脚掌可是宝贝呢,它会量地。”量地?什么是量地?我歪着脑袋,用鼻子卷起一片梧桐叶,呼扇呼扇地摇。外婆笑了:“你呀,踩一踩院子,就知道地有多大多小啦。”
我开始第一遍踩地。从东边的石榴树出发,啪嗒,啪嗒,我的左前脚掌踩下去,稳稳地印出一个圆坑。我数着:一、二、三——数到十步,对面就是鸡舍的栅栏。咦,鸡舍奶奶家的芦花鸡歪头看我,叽叽咕咕地笑。我用鼻子量了量那个坑,咦?刚好比我脚掌长一点点。原来从石榴树到鸡舍,只有十个脚掌那么长。我高兴地喊起来:“外婆!外婆!石榴树到鸡舍是十脚!”外婆在躺椅上点点头,帽子遮住了半边脸。
第二遍,我开始走南北方向。从水井走到柴房,啪嗒,啪嗒,我数得特别认真:一、二、三……脚下的大地软乎乎,像外婆做的大馒头。数到十五脚掌,就到了柴房门口。“十五!”我喊。可这时候,我踩到了一颗圆溜溜的小石子,脚底一滑,扑通坐在地上,震得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响。芦花鸡咯咯乱跑,柴房里的猫也喵地跳出来。我坐在地上摸着屁股,外婆才笑出声:“慢慢来,不着急,地不会跑掉的。”
第三遍,我决定踩一个长方形的院子。从大门到井台,再从井台到石榴树,然后绕到鸡舍,最后回到大门。我一边走一边用脚掌小心戳,仿佛在写一个字。风从田野吹来,带着稻花香。这一次我学会了:遇到小坑就跨过去,碰上花盆就绕开。数到石榴树是十六掌,数到鸡舍是十九掌,数到大门是二十掌整。我站在大门中央,回头一看——哇,整个院子在脚掌印里连成了一张地图,每个脚窝都像一颗小小的灰星星。
外婆摘下帽子,走过来牵我的鼻子。她说:“你看,你用脚掌量出了这个院子有多大。地永远都在你脚下,一步一步,就能把它走遍。”我低头看看自己的脚掌,突然觉得它们一点也不笨了——它们是我的尺子,是我和大地打招呼的法宝。太阳要落山了,天空变成淡橘色。我趴在外婆的腿上,轻轻闭上眼睛。今晚的梦里,我要继续用脚掌去量菜园,量麦田,量很远很远的青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