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的第一片落叶飘进厨房窗户时,我正趴在面粉袋上打盹。妈妈用沾着面粉的尾巴尖点点我的鼻头:“小影子,今晚我们做星星面包。”我立刻醒了——星星面包是妈妈最拿手的,甜甜软软,咬一口就像含住了一小片月亮。
厨房里暖融融的,灶台上的南瓜汤咕嘟咕嘟冒着香气。妈妈把面粉倒进木盆,手在面团里揉啊揉,像在给云朵洗澡。她哼起一首老歌,歌词我听不太懂:“狐狸不必借虎威,自有尾巴扫星光……”我歪着头问:“妈妈,什么是借虎威?”妈妈停下揉面的手,眼睛弯成月牙:“就是啊,从前有只小狐狸,觉得自己不够厉害,就借大老虎的威风吓别人。可到最后呢,它发现还是做自己最自在。”
我第一次听见这个故事是在三个月前。那天放学路上,小白兔和小松鼠看见我就跑。“快跑!她爸爸是大老虎!”他们喊。我难过地蹲在树根旁,明明我只是想和他们分享我烤的栗子饼。后来妈妈从树洞里探出头,轻声说:“小影子,我们不需要借谁的威风。来,帮妈妈揉面团。”
今晚的面团特别听话。妈妈教我把它搓成小圆球,然后按扁,用指尖捏出五个角。“像不像星星?”我把歪歪扭扭的面团举起来。妈妈笑了:“像,像刚学会眨眼的星星。”窗外的天全黑了,厨房里的灯亮得像一颗大橘子。那些面团在烤盘上排排坐,有的胖,有的瘦,有的角掉了——都是我捏的。
“妈妈,那你以前也借过虎威吗?”我一边把最后一点面粉抹在脸上,一边问。妈妈擦擦手,坐下来,把我也抱到膝盖上:“当然有啊。妈妈小时候啊,觉得自己太小了,嗓门也不大,就总是跟着隔壁的大黑熊一起去要果子。大黑熊吼一声,果子就掉下来了。可大黑熊分给我的,常常是最小最青的。”妈妈的声音轻轻的,像风吹过麦田。
我靠在她怀里,闻见她围裙上香香的南瓜味。“后来呢?”我问。“后来啊,”妈妈摸摸我的耳朵,“我就自己试。自己站在树下,轻轻地唱,等风来吹。你猜怎么着?果子真的掉下来了,而且又红又甜。”她笑着眨眨眼,“就像今晚的面包——不需要谁帮忙,自己捏的星星最亮。”
叮——烤箱响了。妈妈戴上厚手套,把烤盘端出来。满屋子都是热乎乎的甜味,那些小星星变成了金黄色,边缘有点焦,像幼儿园我画的太阳。妈妈把一个最圆的塞到我嘴里:“小心烫。”我咬了一口,外皮脆脆的,里面软得像云朵。真的,比任何面包都好吃。“因为是你自己做的,”妈妈好像看出我在想什么,“你捏的星星面包,有你的味道。”
吃完面包,妈妈给我倒了一杯热牛奶。我坐在小凳子上,看她收拾碗筷。洗碗的时候,她后背的毛在灯光下镀了一圈金边,尾巴一摇一摇的。我突然想起白天在幼儿园,老师让我们表演森林故事。小熊演大老虎,他让我演狐狸。“你去跟在老虎后面走,”老师说。我不愿意。妈妈知道了,说:“你就演小狐狸自己,不用跟在谁后面。”
那天我上台,没有跟在“老虎”后面。我站在中间,唱了一首妈妈教的歌:“小小狐狸不借威,自己的路自己走。”唱完的时候,我看见妈妈坐在第一排,眼睛亮亮的,比星星还亮。散场后老师说我的歌最好听。其实我知道,是因为妈妈说过,只要唱自己的歌,就会有人喜欢。
那天晚上,也就是今晚,吃完星星面包,妈妈把最后一颗面团捏成月牙。“这是奖给小影子的。”她把它放在我手心里,还在发烫。月光从窗户溜进来,落在厨房地板上,和灯光握在一起。我忽然觉得,这个厨房就是整个森林里最暖和的地方。
“妈妈,”我打了一个哈欠,“明天我还想捏星星。”妈妈把我抱起来,往卧室走:“明天我们捏太阳。只要小影子想,每天都可以捏一种新的。”我在她怀里闭上眼睛,迷迷糊糊听见窗外的风声,和妈妈哼的摇篮曲混在一起。“狐狸不必借虎威,自有尾巴扫星光……”今晚的梦,一定也会是甜甜的星星面包味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