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雨了。窗台上，我捧着毛茸茸的蒲苇叶，想着要给鹿群里的每一位伙伴织一条围巾。可是，长颈鹿的脖子有长有短，有的像小树苗，有的像老榕树的枝条。奶奶织围巾时总是说：“量体裁衣，一寸都不能差。”可我是第一次用蒲苇叶织东西呀。
我第一个想到的是姑姑阿青。她的脖子最长，像春天的竹竿那样挺拔。我量了又量，蒲苇叶剪了又剪，可是织出来的围巾总是短一截。我把围巾绕在自己脖子上试了试，刚好碰到鼻子，可姑姑的脖子比我长三倍呢！雨滴啪嗒啪嗒敲着窗玻璃，好像在说：“别急，别急。”我又拿起蒲苇叶，悄悄在姑姑午睡时量了她的脖子——从耳朵尖到肩膀，正好是七片蒲苇叶的长度。这次，我小心地绕线、编织，一边织一边数：一片、两片、三片……围巾像彩虹一样慢慢变长，直到第七片叶子用完，才刚好够长。
第二个是堂哥短脖。他和我一样大，可脖子只有我的一半长。我用的还是七片叶子，结果围巾拖到了地上，像条小尾巴。堂哥一跑，围巾就绊脚。我蹲在窗台边，看着雨丝发呆。忽然，我看到屋檐下的小麻雀正衔着短短的草茎搭窝。我明白了！我数了数堂哥脖子上的斑点，只有三颗。于是我剪了三片蒲苇叶，织成一条短短的围巾，正好围住他那截圆滚滚的脖子。堂哥戴着它在雨里转圈，说像围了一朵云。
第三个是奶奶。奶奶的脖子有点弯，就像老树枝，量起来可费劲了。我拿着蒲苇叶在她身后比划，怎么也对不准。奶奶笑着说：“小傻瓜，量体裁衣，还要看形状呢。”她侧过身子，让我沿着她脖子的弧度画线。雨水在窗台上汇成小溪，我照着那条弯弯的线剪叶子，一片一片，像拼图那样对好。织完后，围巾刚好贴着奶奶的脖子，不松不紧。奶奶摸了摸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：“这围巾呀，就像有人用手托着我的脖子，暖到心窝里了。”
最后轮到最小的妹妹小铃铛。她的脖子刚学会伸直，还摇摇晃晃的。我正想着该用几片叶子，小铃铛自己跑过来，踮起脚尖，把一截短短的白绒毛塞进我手里：“姐姐，用这个。”那是她从小枕头里抽出来的棉絮。我就用那团棉絮，织成一条巴掌大的小围脖，兜住她的下巴。小铃铛咯咯笑着，围脖上很快沾满了她的口水印。
雨停了，鹿群全都戴上了我织的围巾。姑姑的长围巾在风里飘成旗子，堂哥的短围巾像块小手帕，奶奶的弯围巾服服帖帖，小铃铛的围脖湿漉漉的。我们站成一排，脖子伸伸缩缩，就像一架会呼吸的琴。我忽然明白了，量体裁衣不是让衣服去合适身体，而是让身体感受到被记得的温暖。
夜里，我把剩下的蒲苇叶卷成枕头，梦里飘来奶奶哼的歌谣：小长颈鹿，慢慢走，量一量你的脚指头。围巾长，围巾短，织进月光和雨露。明天，我要给窗台上的小麻雀也织一条围巾，用昨天掉下来的那片梧桐叶做尺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