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小不点,是一只住在阳台花盆里的小蜘蛛。我有一条腿是断的,爬网的时候总是摇摇晃晃。那天夜里,我趴在丝线上看星星。星星太多啦,一闪一闪的,像妈妈织的碎花布。我想:要是能到星星上去玩就好了。可我的腿断了,连风都追不上。我把这个想法告诉楼下的大蜘蛛老灰。老灰哈哈大笑:“小不点,你想飞上天?那是愚公才做的事情——山那么大,他一铲一铲地挖。可你连腿都断了,还是乖乖睡吧。”我不服气。山再大,也是一颗石子一颗石子搬走的。我虽然腿断了,但我有八条丝啊。我决定织一条从阳台通到星星的“云路”。
第一天夜里,我开始织。我趴在晾衣架上,轻轻吐出银丝。风很大,我的断腿抖得厉害。丝刚拉长就被吹跑了。我数了数自己吐的丝——一根,两根,三根。三根都断了。我趴在花盆边上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妈妈悄悄爬过来,碰碰我的头:“小不点,星星每夜都在那里,不急。你回头看看,愚公移山也不是一天搬完的。”我扭头看阳台——角落里有我断掉的丝,像一小片雾。我忽然笑了:是啊,断三根,我明天再织四根不就好了?
第二天夜里,我织得更用心。这次我缩成一团,用八条腿一起用力。断腿帮不上忙,我就用剩下七条腿稳住身体。丝一点一点拉长,在月光下像一根细细的银线。我数了数——七根,八根,九根。九根才只够垂到楼下的桂花树上。可我已经很开心了。我又想起愚公,他挖了几年才把山挖矮一层呢。我继续织:十根,十一根,十二根……数到二十根的时候,丝线绕过路灯,缠住了一朵云。软软的云朵线把我拉高了一点点——我看见了邻居家的屋顶,还有远处一闪一闪的电视塔。心里暖洋洋的,像喝了一口热牛奶。
第三天夜里我再织的时候,已经不太在意断了多少根了。我织啊织,线越放越长。断腿在发烫,可我不怕——我把断腿缠在丝线上,当作整条路的骨架。我数了数:十三根……不对,是三十一根。风呼呼吹,丝线摇摇晃晃,但每一根都结实。老灰从楼下探出头喊:“小不点,你疯啦?”我不回答,继续数:四十二,四十三……线忽然变得很轻,像真的飘起来了。
第四天深夜,最后三根丝同时缠住了一颗特别亮的星星。我猛地一荡——断腿划了个弧线,整条云路哗啦一声绷直了。我趴在云路上往下看:阳台变成一个小方块,花盆只有绿豆那么大。老灰在楼下仰着脑袋,嘴巴张得大大的。我笑了,心里满得快要飞起来。原来搬走一座山,靠的不是腿多,是心里那根想到星星就发光的丝线。
现在,我每晚都织一条新的云路。断腿早就不疼了——它变成了云路上最结实的骨架。如果你在夏天夜里看到一颗颤悠悠的小星星,那多半是我在换新线。嘘——你数一数,从一到十,数完我就把你梦见的那颗星星,悄悄织进你的枕头边。
晚安,我的小星星。你刚才数到几了?
(在梦里,我看见山坡上趴着一只腿脚不便的蚂蚁,正在用小小的触角推一颗比它大十倍的露珠。露珠碎了几次,又聚拢了。旁边的另一只蚂蚁笑它:“你这是愚公移山呢!”小蚂蚁擦擦汗,继续推——露珠没有动,但在月光下亮晶晶的,像一颗星星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