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边有一棵歪脖子老树,树上住着一只灰蓝色的喜鹊,名叫杞杞。杞杞跟别的喜鹊不一样——别的喜鹊忙着叼树枝、找果子,杞杞却整天仰着脖子看天空。她总担心天会塌下来,尤其是秋天,当大雁排成人字向南飞时,杞杞会吓得缩进窝里,翅膀捂住脑袋:“天要是塌了,我第一个被压扁!”
有一天,一阵海风把一片金黄的梧桐叶吹到了杞杞的鸟巢上。那片叶子又大又厚,像一个碗。杞杞叼起叶子翻来覆去地看,忽然灵机一动:“如果我把叶子编进窝里,是不是就能接住掉下来的天?”于是她开始改造自己的鸟巢。她用干草把梧桐叶缝成一口小锅的样子,锅底垫上软绵绵的芦苇絮,锅沿儿用藤条箍得紧紧的。
第一个早上,杞杞发现窝里多了一个圆溜溜的东西——是一枚沾着露水的鸟蛋,不知道是谁丢下的。杞杞急了:“天还没塌,蛋先摔了!”她赶紧用梧桐叶锅把蛋兜起来,又衔来几片鹅掌楸,给蛋做了一个松松软软的小被窝。可到了中午,太阳一晒,蛋凉了,杞杞只好用翅膀捂着,整天没敢飞出去找虫子吃。
第二个秋天,一颗熟透的柿子啪嗒掉进梧桐叶锅里,摔成了柿子泥。杞杞站在枝头,看着那滩金色的果泥,歪着脑袋想:“要是天塌下来也是柿子味儿的,也许没那么糟?”她不再用叶子兜东西,而是把所有材料拆了,重新编。她把梧桐叶锅加深,四周糊上湿泥巴,放在太阳底下晒干;又采来一把干枯的松针,整整齐齐铺在锅底。忙了整整两天,鸟巢的中间多了一个像小炉灶一样的凹坑。
有一天傍晚,海风凉飕飕的,杞杞叼着一颗野莓飞回窝。她忽然发现,自己改造的凹坑里竟然冒着一缕细细的热气——原来白天晒过的泥巴壁把热量存了起来,野莓放在上面,微微冒着暖气。杞杞高兴极了,把野莓一口吃掉,觉得又甜又暖。她心想:要是天塌下来的时候也有这么暖就好了。
很快,冬天来了。海边的树木落光了叶子,北风呼呼地吹。杞杞把所有的干果、种子都搬进那个像小炉灶一样的窝角,再用苔藓和羽毛封住风口。她缩在暖烘烘的窝里,忽然听见咔嚓一声——一根干树枝断了,砸在窝顶上。杞杞吓得弹起来,冲出去看,原来是北风把邻居的枯枝刮断了。她这才松了一口气,钻进窝里,用嘴理了理羽毛。
那一夜特别冷,海面结了薄冰。杞杞想:我得给窝再加一个盖。她飞过低矮的山丘,找到一片老松树蜕下的树皮,又厚又软。她把它叼回来,盖在窝顶,像一顶蘑菇帽子。这下,就算天塌下来,先砸到的也是树皮帽!杞杞安心地睡了一觉。
可是第二天,太阳很大,树皮帽把窝捂得太热了。杞杞在窝里汗津津的,只好又把树皮帽掀开一条缝。她忙活了一整个上午,把树皮帽改成了可以掀起的活动盖——用两根藤条当铰链,这样睡觉时放下挡风,白天掀开透气。她还用剩下的树皮做了两个小杯子,一个装清水,一个装碎浆果。
春天又来了,杞杞的鸟巢已经成了一个漂亮的“保温厨房”。梧桐叶锅变成了深深的炖盅,松针垫是防滑垫,树皮帽是小屋顶,两个树皮杯整整齐齐摆在旁边。别的鸟儿都飞来看热闹,夸杞杞手巧。杞杞站在枝头,仰头看了一眼天空,天空瓦蓝瓦蓝的,一朵云也没有。她忽然笑了——天还是那个天,而她的窝已经不再害怕天塌了,因为即使真的塌下来,也有一个温暖的厨房接着它。
海风吹过来,带着盐粒的清香。杞杞叼起一颗榛子,放进梧桐叶锅里,心想:明天我要给锅里装满阳光,这样就算是下雨天,窝里也是香喷喷、暖洋洋的。她闭上眼睛,听着海浪轻轻拍打沙滩的声音,慢慢地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