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放学,所有小朋友都被接走了。教室里只剩下我和窗外的影子。我等啊等,等得膝盖都酸了,妈妈还是没有出现。我趴在窗台上,看见天色一点一点变灰,心里像有一只小拳头攥着。
保安叔叔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张纸巾。他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说:“你妈妈让我告诉你,她堵在路上了,五分钟就到。”可是我根本等不了五分钟了——我觉得自己像被留在了一个很远的岛上,四周都是水。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,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书包上。
叔叔没有安慰我,只是指了指天上。半空中,有一只燕子绕来绕去,好像在找什么东西。叔叔说:“你看那只燕子,它也在等。”我抽抽搭搭地问:“等什么?”叔叔靠在我身边,压低声音说:“等它的云呀。”
我不明白。叔叔耐心地解释:“燕子每次出门前,都会在天上挑一朵喜欢的云,当作记号。可是今天那朵云被风吹散了,它就在这儿绕圈,等一朵新的云飘过来,它才能安心回家。”我仰起头,看完那只燕子,觉得它飞得确实有些着急,像在找什么。
我问:“那朵云什么时候才来?”叔叔认真地说:“我们已经等了这么久,说明那朵云正在赶路的路上。它要穿过很多个顶楼、很多条线,才能刚好飘到这只燕子的头顶。”我忽然觉得不那么难过了,因为我和燕子一样,都在等一样还没来的东西。
就在这时,燕子的叫声突然变亮了。它一转身,朝远处一小团棉花一样的云飞去。叔叔笑着说:“看,它的云终于来了。”我盯着那朵云越飘越近,燕子绕着它转了三圈,然后跟它一起慢慢往西边移动,像是被云牵着走。
叔叔拍拍我的肩膀:“看,只要等下去,云总会来的。”我擦干眼泪,盯着校门口那条空荡荡的路。远处,一辆自行车正叮叮当当骑过来。骑自行车的不是妈妈,但她身后好像跟着一小片云——天边最后那抹晚霞,正温柔地落下来。
妈妈终于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校门口,怀里抱着我的小毯子,头发乱得不成样子。她跑过来一把抱住我说:“对不起对不起,妈妈加班忘了看表。”我本来想委屈一下,可是想到刚才那只燕子,就只是把头埋进妈妈的肩膀,小声说:“没关系,我的云也来了。”
保安叔叔在身后朝我挥手。回家的路上,天色全暗了,但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,像地上开出的花。我靠在妈妈的背上数着路灯的倒影,一下就数到了一百。妈妈问我累不累,我说不累,因为云朵来的时候,我就一点也不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