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小米,今年六岁。我最要好的朋友叫乐乐,去年秋天他搬家去了很远很远的城市。乐乐走的那天,我们在院子里那棵大枫树下拉过勾:“每天写一封信,等枫叶再红,我们就见面。”
可是,乐乐一次也没有给我回过信。我把信塞进树洞里,夹在树皮缝里,压在石头底下,可从来没有人打开过。那些信像枫叶一样,一封一封落进土里,慢慢不见了。
妈妈问我:“小米,你怎么总是往枫树底下堆叶子?”我摇摇头,没告诉她。我怕说出来,那些信就会变成真的没用的东西。
开学后,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吗?他的新同桌靠他那么近,也许他早就不记得我了。我越想越难过,那天傍晚,我抱着第99封信,在枫树底下挖了一个小坑,把信埋了进去。
“乐乐,”我对着枫树说,“你不写信回来,是不是我们就这样断了?”风吹过来,哗啦啦——枫叶落了我一头,像乐乐揉我头发时那样痒。我突然哭了。
秋天来了,枫叶红了,院子像落了一地小巴掌。妈妈让我扫落叶,我一边扫一边把枯叶堆成小山。突然,我看见枫树底下的泥土鼓起来一点点。我蹲下去扒开落叶——天哪,那些信!它们没有消失,而是被雨水浸得鼓鼓的,有一封信的角冒了出来,像在跟我招手。
我小心地抽出那封信,发现信封上粘着一片干透的枫叶,叶脉清清楚楚。我深吸一口气,拆开了信——里面不是我的字,而是歪歪扭扭的铅笔字:“小米,我是乐乐。我写了回信,可我不知道你家地址。我把信也埋在这棵枫树下了,因为你说这是我们的秘密树洞。”
我的手抖起来,赶紧继续挖。泥土松开,一颗一颗,好多枫叶信封冒出来——乐乐的、乐乐的、全都是!我打开最近的一封:“小米,我今天交到一个新朋友,可他笑起来没有你好看。我会每天想你一遍。”
我笑了,眼泪却差点掉下来。原来乐乐一直都在写信,他以为我不理他了,因为我把信埋在树下,他找不到。我们俩的想念,一个埋左边,一个埋右边,从来没有碰上面。
那天晚上,我把所有的信铺在枫叶堆上,一共九十八封,加上我的第九十九封,刚刚好。我想,明天我要给乐乐打电话,告诉他:枫叶堆里藏着我们的一百九十八句想念,刚刚够撑到下一个秋天。
晚安,枫树。晚安,乐乐。晚安,那些藏在土里的、舍不得消失的想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