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假的第一天,我和爸爸妈妈回到乡下的老家。院子里的桂花树开满了金黄色的小花,风一吹,像撒了一地的星星。可是,我最好的朋友——堂哥阿远,却坐在石阶上,低着头玩自己的手指。他好像还在生我的气。上次我们吵架,是因为他弄坏了我最心爱的画本,我气得三天没理他。现在,我有点后悔了。
“阿远哥哥。”我小声叫了他一声。他没抬头,只是把脸埋在膝盖里。我蹲在他旁边,看见地上洒满了桂花,就捡起一朵放在他手边。他悄悄看了一眼,又移开视线。我有点难过,想起妈妈说过:“朋友之间吵架,有时候只需要一个道歉。”可我说不出口,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,按亮了。
光柱落在白墙上,圆圆的,像一个黄色的小月亮。我伸出两只手,交叠在一起,比出一只小鸟的影子。翅膀一扇一扇的,好像在飞。阿远偷偷抬起头,盯着墙上的影子。我又比了一只小狗,嘴巴一张一合,像是在汪汪叫。他终于忍不住笑了,小声说:“你比的是什么呀?一点也不像。”
“那你教教我呗。”我把手电筒递给他。阿远接过手电筒,举起手,在墙上比出一只长长的兔子耳朵。他的影子跳啊跳,从桂花树影里蹦到屋檐下。我也学着做,可我的兔子耳朵总是歪的。他笑得前仰后合,说:“你的兔子是喝醉了吧!”我也噗嗤笑了出来,心里的那堵墙好像一下子倒了。
“我们来互相画对方的手影吧。”阿远提议。他从屋里翻出一支粉笔,在地上画了一个圆,说:“这是我的手影——一只胖乎乎的大象。你呢?”我伸出双手,比出一只展翅的蝴蝶,他帮我描下轮廓。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,我们的粉笔画叠在一起,变成了一棵奇怪的树,树上长满了大象耳朵和蝴蝶翅膀。
桂花又落了几朵,落在我们的画上。阿远忽然说:“上次弄坏你的画本,是我不好。”我摇摇头,把一朵桂花插在他口袋边:“我也把你不小心碰倒的积木推得更乱了。我们打平了!”他咧嘴笑了,两颗门牙像两颗小糯米。我们又比了好多手影——孔雀、螃蟹、还有一只张着大嘴的河马。
太阳快要落山了,晚霞把院子染成橘红色。阿远伸着手,让我最后一次画他的手影。我握住粉笔,沿着他手指的缝隙慢慢描。当最后一笔落下时,我们同时看向对方,眼里映着桂花的点点金光。墙上的手影像是在拥抱,又像是两个秘密朋友在说悄悄话。
那天晚上,睡觉前,我又想起院子里的手影画。原来,和好就像比手影那么简单——只需要一点点光,和一根愿意先伸出来的手指。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,我闭上眼睛,做了一个梦,梦里我和阿远的手影在天上飞,飞过桂花树,飞过星星,落在一朵软绵绵的云上。
晚安,阿远哥哥。晚安,会画手影的秘密朋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