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,太阳刚刚躲到山后面去,天边还留着一点点橘红色的光。我坐在院子里的草地上,看萤火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妈妈说这叫“夏夜的星星地毯”,因为草地上的萤火虫和天上的星星连在一起,像一块闪闪发光的大地毯。
我正数着萤火虫——一只、两只、三只……忽然听见旁边传来轻轻的抽泣声。我转头一看,是一个小妹妹,大概三四岁的样子,穿着一件小花裙子,站在那里抹眼泪。她的头发有点乱,脸上还有一道脏兮兮的泪痕。
我赶紧跑过去问:“小妹妹,你怎么了?”她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像两颗泡过水的小樱桃。她指了指路边的一棵大树,抽抽搭搭地说:“我的……我的娃娃掉到那里面去了。”
我走过去一看,原来树根旁边有个小小的洞,大概是松鼠或者兔子挖的,洞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小妹妹蹲在洞口,急得直跺脚:“那是妈妈给我缝的小兔娃娃,我最喜欢它了!”
我蹲下来,把手伸进洞里试了试。洞不深,但我的手不够长,摸不到底。我趴在草地上,把整条胳膊都伸进去,指尖终于碰到一个软软的东西。我一寸一寸地往外拨,最后抓住娃娃的长耳朵,轻轻提了出来。
那是一只巴掌大的小布兔,白白的,耳朵上有一小块粉红色的补丁,大概是洗破了又被缝上的。小妹妹一看到娃娃,立刻破涕为笑,抱在怀里紧紧贴着脸。她的眼泪还没干,但眼睛已经亮晶晶的,像装了星星一样。
“谢谢你,大哥哥!”她仰起头,声音甜甜的,像糖化在热水里。我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,说:“不客气,下次小心点哦。”她点头点头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皱的贴纸递给我,说:“这个送给你,是亮闪闪的星星贴纸,我最喜欢的一张。”
我收下贴纸,心里忽然暖暖的,像喝了一口热乎乎的牛奶。小妹妹抱着娃娃走了,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我挥挥手。我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,手里的星星贴纸在月光下闪着银色的光。
我躺回草地上,看着头顶的星星一颗颗亮起来。有的星星大一点,有的小一点,像在眨眼睛。风轻轻吹过来,草尖软软地挠着我的脚踝,痒痒的,很舒服。我闭上眼睛,耳朵里听见蟋蟀在唱歌,还有远处妈妈喊我回家吃饭的声音。
后来妈妈告诉我,那个小妹妹是新搬来的邻居,住在巷子最里面那栋有紫藤花的房子。从那以后,我常常在院子里看见她,她总是抱着那只补了一小块粉红色布的小兔娃娃,看见我就笑着跑来,喊一声“大哥哥”。
星星一颗一颗挂在天上,像一盏盏永远不灭的小灯。我听见妈妈在屋里轻轻地哼起歌谣,那首歌我早就听熟了,可我每一次听都觉得像第一次那样温暖。小妹妹大概也听见了吧,她一定会抱着小兔娃娃,在紫藤花的香气里安心地睡着。
晚安,我的星星小毯子。晚安,草地上的萤火虫。晚安,所有抱着娃娃的小朋友。月亮婆婆已经关上了天空的灯,你枕头边的小兔子,也在轻轻对你说——做个好梦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