幼儿园大班的最后一天，窗外的梧桐树正在落叶，一片片黄叶子像小巴掌轻轻拍在玻璃上。小米站在自己的储物柜前面，愣住了——柜门缝里塞满了彩色的纸条，红的、蓝的、黄的，像一群停下来的蝴蝶。
她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，上面画着一个小人，旁边歪歪扭扭写着：“对不起。”她又抽出另一张，还是“对不起”。第三张写着：“小米，你还会跟我玩吗？”字迹用铅笔写了又擦，擦了又写，纸都快破了。
小米的心忽然跳得快快的。这些纸条是谁塞的呢？她想起昨天下午的事——在积木区，她和小西都想搭最高的城堡，小西一把推倒了她的塔尖，哗啦一声，红色积木滚得到处都是。小米气得转过身去，再也不肯说话。
后来老师带她们一起收拾积木，可是谁都没开口道歉。小米以为小西忘了，自己也假装忘了，可心里那个结像一颗小石头，硌在肚子的位置，酸酸涩涩的。
小米继续翻纸条。有些纸条折成小方块，有些卷成小筒，上面画着笑脸、太阳、还有手拉手的小人。有一张特别长，打开来是一行歪歪的字：“我可以帮你捡橙色和绿色的积木。”小米记得，小西最喜欢的积木颜色就是橙色和绿色。
小米的鼻子酸了一下。她抬头看见教室门口，小西正躲在门框后面，露出半个脑袋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。小米走过去，把纸条全都捧在手心里，说：“我收到了好多好多对不起。”
小西的脸红了，声音小小的：“我写了整整一早上……妈妈说对不起要说很多遍才不会忘记。”小米忽然笑了，她拉住小西的手：“那我也要说对不起，那时候我也没有和你一起捡积木。”
两个小朋友跑到窗边，窗外的雪轻轻地飘了起来，第一场冬雪落在梧桐树的枝丫上，白白的，软软的，像糖霜撒在树枝上。小米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蜡笔，在一张空白纸条上画了一朵雪花，旁边写上：“原谅你啦！”她悄悄塞进小西的手心。
傍晚放学时，小米把那些纸条小心地放进口袋，鼓起一个小包包。妈妈来接她，问她口袋里是什么，小米神秘地笑了：“是小秘密。”她回头一看，小西也在妈妈身边朝她挥手。窗外的雪越下越大，落在地上，像铺了一层会发亮的毯子。
晚上睡觉前，小米把纸条一张一张铺在枕头底下。她闭上眼睛想：明天就是暑假了，可是下学期还会见到小西。她把最像雪花的那张纸条攥在手里，梦里雪花变成了软软的棉花糖，甜甜的，一点也不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