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早上,我趴在窗台上看雪。雪花像羽毛一样轻轻飘下来,落在小区的屋顶上,落在我家窗台的花盆边。我伸手去接,雪花一碰到我的手心就变成了小水珠。奶奶在身后轻声说:“妞妞,下雪了,出去走走好吗?”我点点头,因为每次下雪,奶奶都会带我出门散步。
我穿上厚厚的棉袄,围上那条红色的长围巾——那是奶奶去年冬天给我织的,软软的,暖暖的,垂下来都快到我的膝盖了。奶奶说:“围巾要系好,风不能钻进去。”我乖乖让她帮我整理了围巾,然后拉着她的手走进电梯。楼下已经白了一片,小路上有稀稀落落的脚印。
走到小区花园的时候,我看见屋檐下挂着一排亮晶晶的冰凌,像透明的胡萝卜,又像水晶做的筷子。我仰着头看,风一吹,冰凌轻轻摇晃,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,像谁在敲小铃铛。我好奇地问奶奶:“冰凌是怎么长出来的?”奶奶笑着说:“雪在屋顶上化了,水滴下来,被冷风一吹就冻住了,越积越长,就变成了冰凌。”
我正看得出神,忽然“啪嗒”一声,一根冰凌掉下来,正好落在我头顶的围巾上。我吓了一跳,以为是冰块砸到了脑袋,可是围巾厚厚的,软软的,冰凌落在上面,只是轻轻地弹了一下,就乖乖地躺在红色的绒毛里。我捧起围巾看,那根冰凌亮闪闪的,好像一颗大钻石。我惊喜极了:“奶奶,冰凌没有碎!”奶奶摸摸我的头:“围巾接住它了。”
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像变魔术一样。我站在屋檐下,仰着脑袋,等着冰凌往下掉。又一根落下来,“啪嗒”,落在围巾的褶子里;又一根,“啪嗒”,落在围巾的流苏上。我高兴得咯咯笑,每接住一根,就像收到一份礼物。奶奶站在旁边,撑着一把伞,笑盈盈地看着我:“慢一点,别着急。”我数着:“一根、两根、三根……”一直数到十根。
可是就在这时,隔壁的男孩豆豆跑过来了。他穿着蓝色的羽绒服,戴着棉帽子,跑得气喘吁吁的。他看见我围巾上的冰凌,好奇地凑过来看。我心里有点紧张,因为豆豆有时候会抢我的玩具,上次他还把我的橡皮泥捏成了一团。我赶紧把围巾抱在怀里,护住那些冰凌。豆豆嘟着嘴说:“让我看看嘛。”我没有说话,只是抱着围巾往后退了一步。
豆豆的眼圈红了,他转过身要走。奶奶蹲下来,轻轻对豆豆说:“豆豆,你也想接冰凌吗?”豆豆点点头。奶奶又看看我:“妞妞,你的围巾这么大,可以分一半给豆豆接冰凌吗?他可以接住你头顶漏掉的那些。”我看了看围巾上那些亮晶晶的冰凌,又看了看豆豆期待的眼神,慢慢松开了手。豆豆跑过来,站在我旁边,仰着脑袋等冰凌。
说来也奇怪,天好像知道我们俩在玩,冰凌掉得更频繁了。一根落在我的围巾上,一根落在豆豆的帽子上。“啪嗒”“啪嗒”,我们俩同时接住,同时笑起来。豆豆的帽子上积了三根冰凌,我的围巾上积了五根。豆豆说:“你的围巾是冰凌的床。”我说:“你的帽子是冰凌的摇篮。”我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笑得停不下来。
回家的路上,我和豆豆一起走。他把帽子里的冰凌小心地捧在手心,我把围巾上的冰凌一根根数好。奶奶说:“今天的冰凌是太阳和风一起做的礼物,只有好朋友才能一起接到。”豆豆说:“明天我还来找你玩,好吗?”我点点头。雪花还在飘,围巾暖暖地裹着我的脖子,那些冰凌在围巾上闪着光,像一小串钻石项链。
晚上,我把冰凌放在窗台上的小碟子里,看着它们慢慢融化成一汪清水。奶奶给我讲摇篮曲的时候,我摸着围巾上湿湿的痕迹,心想:原来冰凌不会碎,只要它落在温暖的地方。就像我和豆豆,虽然有时会吵架,但只要一起接冰凌,心就暖了。窗外的雪还在下,屋顶白白的,我闭上眼睛,梦里听见了冰凌叮当响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