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布谷——布谷——”第一声鸟叫传来的时候,我正在田埂上数蚂蚁。妈妈喊:“阿谷,谷雨到啦,布谷鸟来催播种了!”我抬头,一只灰扑扑的鸟站在老槐树上,尾巴一翘一翘的,像个指挥家。
奇怪的是,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。梦里我变得好小好小,躺在一片绿油油的稻叶上。四周的水田像一面面镜子,映着满天星星。突然,“布谷”一声,白天的布谷鸟飞来了,它胸前系着一片柳叶领结,翅膀夹着一根细竹枝。
“小指挥家,快上来!”布谷鸟落在我身边,用翅膀拍拍我的肩。“今晚稻田合唱团要排练,缺一个打拍子的。”我正想问什么合唱团,脚下一滑,竟顺着稻叶滑到了水中央。神奇的是,水面浮起一片荷叶,刚好托住我。
布谷鸟飞到高处,竹枝一挥。顿时,水花“哗啦啦”地跳起舞来,像千万个小小的鼓手。青蛙从泥洞里探出脑袋,“呱呱”地加入低音部。最奇妙的是那些稻苗,它们轻轻摇摆,发出“沙沙沙”的和声,仿佛在说:“春雨快来,春雨快来。”
我忍不住跟着节拍拍起手来。布谷鸟转身对我眨眨眼,竹枝猛地指向天空。月亮突然洒下银色的光,照亮了整片稻田。我看见每一颗水珠里都住着一颗星星,它们随着歌声忽明忽暗。
“布谷鸟,”我小声问,“谷雨到底是什么呀?”它歪歪头,用竹枝在荷叶上画了几道线:“谷雨就是——天空在给稻田写信,雨是字,雷是标点,而我的歌声是信封上的邮戳。”说完,它大声唱起来:“布谷布谷,快快播种,秋天就能收到金色的回信!”
梦到最甜的时候,我真的听见了雨声。不是暴雨,是细细的、像羽毛一样轻的雨,落在瓦片上、树叶上、田埂上。布谷鸟在雨里唱得更欢了,所有的稻苗都挺直了腰。我忽然明白,原来合唱团真正的指挥不是布谷鸟,而是这场润物无声的谷雨。
不知过了多久,雨停了。布谷鸟收起竹枝,轻轻啄了啄我的额头:“小指挥,该醒了,你的妈妈在等你一起种豆子呢。”我睁开眼睛,真的听见妈妈在窗外说:“阿谷,带上种子,我们到田里去!”
跑到田边,布谷鸟还在老槐树上。妈妈撒下一把种子,布谷鸟应声唱起。我的脚踩在湿润的泥土上,忽然想:也许今晚,稻田里的合唱还会继续,而我,已经学会给种子和秧苗当指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