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夏那天傍晚,妈妈在院子里摆出一杆老秤,秤钩上挂着一只竹筐。她冲我招招手:“小耳朵,来称一称,看看你长多重了。”我是一只小兔子,耳朵长长的,叫小耳朵。我跳进竹筐,妈妈用秤杆挑起来,秤砣在绳子上滑来滑去,最后停在一个刻痕上。妈妈笑着说:“嗯,三十七斤一两,比去年重了五斤呢。立夏称一称,夏天不怕困。”
夜里,我躺在草地上,草叶儿痒痒地蹭着我的后背。天上的星星一颗颗亮起来,像撒了一把碎冰糖。忽然,一颗小小的光点从草丛里飘起来,接着两颗、三颗……萤火虫们举着小灯笼,围成一个圈。最亮的那只落在我鼻尖上,细声细气地说:“小兔子,今天立夏,我们也要称夏天呀。”
“称夏天?”我好奇地坐起来,“夏天怎么称呢?”萤火虫们嗡嗡地笑了。它们飞进竹筐里,一只、两只、三只……竹筐里装满了柔软的光。可是秤杆还是翘得高高的,纹丝不动。“太轻啦,”我说,“夏天可不只是光。”
这时,小狐狸从灌木丛里钻出来,叼着一朵蒲公英。他轻轻一吹,白绒毛就飞进竹筐,落在萤火虫中间。“加上夏天的风。”小狐狸说。可秤杆还是没动。小松鼠从树上扔下一颗青杏,砸在筐里。“加上夏天的味道。”他说。秤杆微微晃了晃,仍然翘着。
我跳起来,跑回家捧来妈妈切好的一块西瓜,红瓤绿皮,滴着甜汁。“加上夏天的凉爽。”我把西瓜放进竹筐。秤杆终于往下沉了一点,可还是不够。大家你看我,我看你,不知道还缺什么。
“还差夏天的重量。”一个温和的声音说。我们回头,是月亮婆婆,她桂圆大的脸贴在树梢后,银白色的光洒下来。“夏天的重量,藏在每一个小小的心里。小兔子,你想想,夏天最重的是什么?”
我想了想,夏天最重的——是热乎乎的风吹在脸上的感觉,是冰棍化在舌尖滴到手上的黏,是和妈妈一起数星星时靠着的肩膀,是今天妈妈称我时那句“比去年重了五斤”的踏实。我忽然明白了,我跳进竹筐,蹲在西瓜、青杏、蒲公英和萤火虫中间。
秤杆猛地一沉,秤砣稳稳地停住了。萤火虫们飞到秤杆上,读出刻痕:“夏天——刚好和你一样重。”大家都笑了。月亮婆婆把光聚成一束,照着我们。我抱着西瓜跳出竹筐,草叶上的露珠亮晶晶的,像称杆上的星。
后来,妈妈出来找我,看见竹筐里的宝贝,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老秤收进屋里。立夏夜的风吹过来,带着青草和西瓜的甜。我知道,夏天已经被称过了,它就住在我的怀里。星星亮了一夜,直到天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