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春的午后，风软软的，像妈妈的手拂过脸颊。幼儿园的小操场上，小朋友们都仰着头，看天空里飘着各式各样的风筝——有金鱼、老鹰，还有一条长长的蜈蚣。可是最显眼的，是一只小燕子风筝。它穿着黑亮的“礼服”，肚皮雪白，尾巴像一把剪刀，在风里“哗啦哗啦”地飞着。风筝线拽在阿布手里，阿布是个胖乎乎的小男孩，笑得眼睛眯成了缝。
“小燕子，再飞高一点！”阿布喊着，使劲放线。小燕子果然摇摇摆摆往上蹿，越飞越高，越飞越远。可就在这时，突然刮来一阵调皮的风，线“啪”的一声断了！小燕子一个趔趄，像一片羽毛似的，飘飘荡荡脱离了阿布的控制。阿布愣住了，张着嘴，眼看小燕子越飞越远，变成远处的一个小灰点。“哇——”阿布哭了起来。
小燕子自己也吓了一跳。它从来没有飞得这么自由过——没有线拽着，没有手扯着，风推着它往前，往左，往右。它有点害怕，又有点兴奋。它飞过高高的梧桐树，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：“嘿，燕子朋友，你怎么没人牵着呀？”小燕子说：“我……我断了线，要飞走啦。”麻雀们歪歪脑袋：“你会去哪里呢？”小燕子不知道，但它觉得风在告诉它答案。
春风是立春的信使。它带着小燕子飞过一排排村屋，屋前的腊梅还没谢，暗香浮动。小燕子忽然想起了什么——去年秋天，燕子们排成“人”字形飞往南方的时候，它还是一只风筝，挂在杂货铺的墙上，看着真正的燕子划过天空。那时候它多想说一声：再见了，明年春天见。可是它说不出口。现在，断线的它终于可以代替那只燕子，完成这句告别。
“你好呀，小风筝！”地下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。小燕子低头一看，是一只穿着嫩绿衣裳的小草芽，正从土里探出脑袋。“我是立春精灵，”小草芽说，“我每年今天都来叫醒沉睡的种子。你愿意帮我一起吗？”小燕子高兴地点点头。于是它们飞过一片褐色的土地，每经过一处，小燕子就轻轻抖落几根线头——它们落在土里，变成了银色的细丝，种子一碰到就醒了，伸着懒腰钻出来。
小燕子帮小草芽叫醒了麦田、菜园、还有操场边那棵老槐树。老槐树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，抖落了一树去年枯叶，新芽冒了出来。阿布还在操场上哭呢，忽然觉得鼻子痒痒的——一片新槐叶掉在脸上。他抬起头，看见天边有一个小黑点，正是他那只断线的风筝！可是小燕子变得好小好小，好像和风融在了一起。阿布不哭了，他挥挥手：“小燕子，再见！”
风把小燕子最后的话送到阿布耳边：“立春快乐！明年，我还会回来的。”小燕子觉得自己轻得像一片云。它和小草芽告别，然后随着春风往更高更远的地方飞去。它不再是缠着线的风筝了，它是春风的一部分，是立春的信使。天色渐渐暗了，最后一缕风吹过幼儿园的旗杆，所有的风筝都落了下来。阿布脸上挂着泪痕，却睡着了。梦里，他变成一只真正的燕子，飞过万里春光。
这天晚上，风停了。月亮升起来，照着安静的大地。幼儿园的小朋友们都闭上了眼睛，而那只断线的小燕子风筝，正睡在月亮弯弯的船里，等下一个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