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晚上,妈妈烧了一大锅热乎乎的饺子,蒸汽把窗户玻璃都涂上了一层白胡子。奶奶说:“立冬啦,该把你那些薄被子换成厚棉被了。”我趴在窗台上往外看,路灯下的梧桐叶子正一片一片地往地上跳,跳得比昨天快多了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它们。
忽然,我听见屋顶上传来一声:“阿——嚏——”那声音大得像隔壁装修的电钻,把窗玻璃都震得嗡嗡响。我吓了一跳,赶紧往奶奶怀里钻。奶奶拍拍我的后背说:“别怕,那是风婆婆在打喷嚏呢。立冬的第一天,她总要先打几个冰结喷嚏,把冬天的大门吹开。”
我问奶奶:“风婆婆是不是着凉了?”奶奶笑了:“她呀,背着那么大一个冰口袋,里面装满了冷空气,走得急了就会打喷嚏。”话音刚落,又一声“阿——嚏——”响起,这次窗户哐地响了一下,我看见窗外的梧桐树猛地弯下了腰,树上的最后一片叶子像被谁拽了一下,刷地飞走了。
我想了想,对奶奶说:“奶奶,我们帮风婆婆暖和暖和吧?”奶奶眼睛亮了一下:“哟,小丫头有办法?”我点点头:“我数数,从一数到十,风婆婆就不打喷嚏了。”奶奶笑着摸摸我的头:“好,你数,奶奶和你一起数。”于是,我对着窗户开始数:“一、二——风婆婆,暖暖的饺子——三、四——风婆婆,厚厚的棉被——”
刚数到第五,第六个喷嚏声就咕噜噜地缩了回去,好像被谁捂住了嘴巴。我继续数:“七、八——风婆婆,妈妈煮的姜茶——九、十——风婆婆,晚安好梦。”当“十”落下的那一瞬间,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。窗外的风停了,梧桐树直起了腰,路灯的光变得又黄又暖,像一大块蜂蜜涂抹在夜空中。
我趴在窗台上悄悄往外看:屋顶上落着薄薄一层东西,并不是雪,却亮晶晶的,像碎了的小星星。奶奶说:“那是风婆婆哈出来的气,被你甜成一粒粒糖霜了。”我眨了眨眼睛,好像真的看见风婆婆背着一个大冰口袋,正朝远处走远,她的围巾上挂着几颗小冰凌,在月亮下闪闪发光。
“奶奶,风婆婆明天还会来吗?”奶奶把我抱上床,给我掖好被角:“当然来呀,不过她不再打冰结喷嚏了。她会变成冬天里温柔的北风奶奶,每天帮我们在窗玻璃上画霜花,帮你把围巾吹得飘起来,还会在傍晚的烟囱上哼一支轻轻的摇篮曲。”
我闭上眼睛,满屋子的饺子香和棉被的太阳味儿把我裹得紧紧的。隐约间,屋顶传来一声非常非常轻的“阿嚏”,像个小小的气球破了——这一次,喷嚏里带着热乎乎的姜茶味儿。哦,风婆婆,你也喝了妈妈的姜茶啦。晚安,冬天。晚安,风婆婆。现在,我要数到十,数着数着,就掉进暖融融的梦里去。一、二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