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滴啪嗒啪嗒敲着窗玻璃，像是谁在轻轻敲门。我把被子拉到下巴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窗帘的影子。今天是端午节，妈妈刚给我洗了艾草浴，那股清清苦苦的香气还在鼻尖绕啊绕。窗台上，妈妈挂的菖蒲和艾草被雨淋湿了，水滴顺着叶尖往下溜。我的小布老虎就靠在枕头边，橘黄色的身子，圆溜溜的黑眼睛，额头上还有个金色的“王”字。
“你闻起来像一碗药。”我小声对它说。小布老虎当然不会回答，可我突然觉得软软的肚子那儿鼓了一下——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。我把小布老虎抱起来，一下子愣住了：它的肚子破了个小口子，露出一角叠得整整齐齐的纸。妈妈补过好几次的小布老虎，从来没说里面有这个呀！
我轻轻抽出那张纸，展开来，是一张画满小草的图，每一根都细细的，像妈妈的缝衣针。那股清凉的艾草味儿变得更浓了。我翻过纸，背面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：“亲爱的孩子，我是你曾祖母绣进小布老虎里的艾草精灵。每当你害怕的时候，数一数纸上画了几棵艾草，噩梦就会变成香香的梦。”我把纸摊平在腿上，开始数：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一直数到十五。“十五棵艾草。”我念出声来。
窗户突然被风吹开了一条缝，雨丝飘进来，沾湿了窗帘。我连忙爬下床去关窗，却发现窗台上那束艾草菖蒲在雨中微微发光，像一把把绿色的小灯笼。我揉了揉眼睛，再睁开时，艾草已经恢复了普通的模样。“嘿，回来吧。”我轻轻对小布老虎说，把它和纸条一起搂进怀里。它的肚子鼓鼓的，好像吃饱了艾草的香气。
我重新钻进被窝，小布老虎贴着我的胸口。艾草的味道一浪一浪地涌过来，像妈妈哼的摇篮曲。我闭上眼睛，看见一片绿色的田野，风里全是艾草的香。那些怕黑、怕雷声、怕一个人睡的小念头，忽然变成了一群轻飘飘的蒲公英，被风吹散了。
“妈妈剪下菖蒲，挂在门廊上；外婆摘下艾草，塞进枕头里；我数好十五片草叶，小布老虎就有了魔力。”我自言自语地编起歌来。雨声变成了伴奏，啪嗒啪嗒，啪嗒啪嗒。床头的夜灯昏黄黄的，像一个小月亮。我又数了一遍“一、二、三……十五”，然后抱紧小布老虎。
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艾草的香气和小布老虎毛茸茸的脸颊让我觉得安全极了。我翻了个身，对着黑乎乎的天花板说了句“晚安”，然后闭上了眼睛。明天，妈妈要带我去看赛龙舟，粽子的香味会从厨房飘出来，像今天的小布老虎一样，让一切都变得暖暖的、甜甜的。
小布老虎的肚子鼓鼓的，里面藏着老祖母的艾草精灵。它替我赶走了所有的噩梦。后来我再也没有害怕过打雷——因为我有一个会数数的小布老虎，还有满屋子香香的艾草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