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冬那天，北风呼呼地吹，小村庄里的每一扇窗户都透出橘黄色的灯光。在一棵老槐树的枝干上，挂着一个灰灰的小茧，那是小蛹的家。小蛹蜷在茧里，听见外面的风在唱歌，听见孩子们跑过树下的笑声。可是，小蛹有一点害怕——它听说，冬天来了，所有的蝴蝶都会飞走，而我，能飞吗？
这时，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托起了小茧。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传进来：“奶奶，这个茧好小呀，里面住着谁？”奶奶的声音像棉被一样软：“住着一个小梦想。立冬了，它需要一条棉被。”小女孩从屋里抱出她的旧棉被，盖在树杈上。棉被好厚好软，小蛹感到暖烘烘的，仿佛被月亮抱在了怀里。
小蛹在棉被下做了一个长长的梦。梦里，它看见自己长出了翅膀，翅膀上是立冬的霜花，一闪一闪。可是，梦外有一个声音在嘀咕：“蝴蝶？冬天怎么会有蝴蝶？不可能。”那是住在隔壁墙洞里的小灰鼠。小灰鼠从来不信蝴蝶能飞过冬天，它把墙根下的一朵干花都嚼碎了，说：“假的假的。”小蛹听了，心里凉了半截。
可棉被下的暖意没让小蛹放弃。“你愿意陪我数数吗？”小蛹在心里问自己。它数一片雪花，说一声“飞”；数两片雪花，说一声“不怕”。棉被外，北风还呼呼地吹；棉被内，小蛹的身体微微发光。原来，那光亮是棉被里藏着的一根细细的棉线，是奶奶纺车上的余温，是小女孩手心的一道暖。
终于有一天，小蛹感觉自己把整个冬天都卷成了一团毛线。它深吸一口气，使劲一钻——咔嚓一声，茧裂开一道缝。小蛹慢慢展开翅膀，翅膀是淡淡的橘色，像立冬那夜的灯火。它扑扑翅膀，飞向小灰鼠的墙洞。小灰鼠愣住了，揉揉眼睛：“呀，你真的飞起来了？”小蛹轻轻落在它面前，说：“偏见就是堵墙，可飞过去并不难呀。”
小蛹驮着小灰鼠飞到老槐树顶上。这时候，村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，像一条温暖的小河。孩子们推开窗，指着天空喊：“蝴蝶！立冬的蝴蝶！”小女孩和奶奶也出来了，棉被还在树上挂着，暖暖的。“灯亮了，雪停了。”奶奶轻轻说。小蛹在光里转了个圈，翅膀上的霜花化作无数小光点，飞向每一扇窗户。
小灰鼠坐在树顶，小声说：“谢谢你的棉被。”小蛹笑了：“其实，棉被一直在你心里呀。”说完，它和小女孩、奶奶、小灰鼠一起，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圆。棉被下，暖融融的；棉被外，星星在眨眼。小蛹闭上眼睛，心想：原来，立冬不是结束，是另一个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