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五的早晨，我趴在窗台上看奶奶剪窗花。红纸屑像花瓣一样落在我的膝盖上，痒痒的。奶奶的手真巧，剪刀咔嚓咔嚓，一条大鲸鱼就在她手里游了起来。可就在奶奶放下剪刀转身去拿糨糊时，我看见那条纸鲸鱼眨了眨眼睛，尾巴轻轻一摆，从窗台上游到了空中。
“呀！”我小声叫了出来，怕奶奶听见。鲸鱼转过头，用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，好像在说：“快来呀！”它穿过窗户，游到了院子里。我赶紧追出去，就看见鲸鱼飘到了村口的大江边——说也奇怪，今天的江水不是透明的，而是红彤彤的，像铺了满满一江的剪纸。
奶奶说过，初五是赛神的日子，从前人们会剪出好多鱼虾龟蟹，让它们比赛游过江，谁先到对岸，谁就带来一年的好运。可现在大家都不赛了，只有我一个孩子和一条纸鲸鱼。我看它钻进了那片红纸江，江水哗啦啦地响起来，一朵朵纸浪花把鲸鱼托了起来。
“哗——”忽然，江里又跳出一条红鲤鱼的剪纸，接着是螃蟹、乌龟、海马……它们像活了一样，在江水里游来游去。纸鲸鱼甩甩尾巴，第一个向前冲出去。其他小动物也紧跟着，江面热闹极了。鲸鱼游得最快，它的大尾巴掀起的浪花洒在我的脸上，凉丝丝的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风刮过来，把鲸鱼的尾巴吹皱了。它游得慢下来，好像有点疼。我急得想伸手去帮它，又够不着。旁边的小鲤鱼看见了，游到鲸鱼身边，用自己的身子轻轻推着它。接着，螃蟹也用钳子夹住鲸鱼的鳍，乌龟驮着它的肚子，大家一起推着鲸鱼往对岸游。
我也跳进江里——不，是跳进那红红的纸浪里。江水软软的，像踩在棉花上。我跑到鲸鱼旁边，用手抚平它皱巴巴的尾巴。鲸鱼回过头蹭蹭我的手，又精神十足地往前冲。我们最后一起游到了对岸，岸上忽然放起了鞭炮，噼里啪啦，好像在为鲸鱼鼓掌。
我醒来时，天已经黑了。奶奶正在厨房里煮饺子，蒸腾的热气白茫茫的，盖住了窗台上的剪纸。我跑去一看，那张大鲸鱼还在，只是尾巴上多了一道小小的红色印子。奶奶说：“那是福气印，今年咱们家要有好事啦。”我笑了，心里暖暖的，好像刚才真的和鲸鱼游了一大圈。窗外，远处的江面上，最后一缕红霞刚刚落下，江水平静得像睡着了。
奶奶端上饺子，又给我讲起赛神的故事。她说，每年初五，会有一条最特别的鲸鱼从剪纸上活过来，带着大家的愿望游过江。今年那条鲸鱼，一定游进了我的梦里。我咬一口饺子，韭菜鸡蛋的香味在嘴里散开。窗外，月亮升起来了，江面亮亮的，什么都没有，可我知道，剪纸大江就在那里，就在每一个大人小孩的心里，只要我们愿意相信，它就会在初五的夜里，悄悄地开始比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