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最后一个节气叫大暑,热得连窗台上的蚂蚁都伸着舌头喘气。可是今天,窗外下起了大雨,雨点砸在玻璃上,噼里啪啦响,像在敲小鼓。我趴在窗台上,看着雨幕里模糊的河面,心里又兴奋又害怕——因为爷爷说,今天要带我去划船。爷爷家的小木船就拴在窗外的柳树下,它的名字叫“鲸骨船”。我不明白为什么叫这个名字,爷爷只是笑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雨越下越大,河面上竟然起了雾。爷爷穿上蓑衣,又给我套上小黄雨衣,我们俩钻进雨里,跳上船。小船晃悠悠的,我紧紧抓住船舷,手心出汗。爷爷慢悠悠地划着桨,船头劈开水面,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。突然,我看见水里有好多黑影子在打转,像一团乱麻。我吓了一大跳:“爷爷,那是什么?”爷爷眯起眼看:“是鱼群啊,它们被水底的淤堵困住了,绕来绕去游不出去。”我探出小脑袋,果然看见密密麻麻的鱼挤在一起,有的翻起白肚皮,好像在喊救命。
爷爷说,要帮它们解开才行。可是怎么解呢?雨雾越来越浓,连河岸都看不清了。我急得跺脚,小船一晃,差点把我甩下去。爷爷忽然不划了,他指着前方:“你看,祖先在雾里呢。”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雾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条巨大的影子,闪着银光——那是一条鲸鱼的骨头!它像一艘长长的船,静静地浮在半空中,头上还挂着一盏明亮的灯。爷爷说,那是很久很久以前,我们的祖先驾驶着鲸骨船,在雨雾里和阳光赛跑。阳光想融化冬天的冰雪,祖先就划着船挡在冰面前,让春天慢慢来。
我听得入了神。这时,鲸骨船上的灯忽然亮了,光穿透了雾,照在水面上。那些乱麻一样的鱼群,在光里慢慢散开,一条一条地排成队,像一串会游动的珍珠。原来,祖先的灯光就是钥匙啊!爷爷哈哈大笑,划动桨,小船跟着光的方向走。雨雾渐渐变薄,阳光从云缝里探出头,洒在河面上,亮晶晶的。那些鱼群终于游散了,向四面八方欢快地游去,水面上咕噜咕噜冒出一串气泡。
我松了一口气,靠在爷爷怀里。小船在波光中轻轻摇晃。爷爷指了指天空:“看,大暑的雨停了。”果然,雨停了,雾散了,天边挂起一道彩虹。柳树上的水珠滴答滴答往下掉,像在数数:一颗、两颗、三颗……我跟着数起来,数着数着就困了。爷爷轻声说:“晚上我们围在一起喝绿豆汤,把夏天的热气都喝进肚里,就凉快了。”我点点头,闭上眼睛,梦见自己坐在鲸骨船上,和祖先一起划船,鱼群在身边亮晶晶地跳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