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寒是冬天里最会变魔术的节气。这一天，北风呼呼吹了好几天，小溪呀、池塘呀，都穿上了一层厚厚的冰盔甲。村里的孩子们捧着热乎乎的烤红薯，趴在窗台上看冰面，脸蛋红得像熟透的柿子。可谁也没注意到，小寒溪里的鱼儿们正发愁呢——它们的透明衣裳被冰紧紧粘住了，一动就疼。
“咕噜咕噜……”最小的那条银闪闪的小鱼，甩着尾巴游到冰窟窿边，对路过的喜鹊太太说：“喜鹊婶婶，我们的泡泡纱裙都冻成冰块啦！听说小寒节气会往人间送玻璃糖纸，能帮我们换一件新衣裳吗？”喜鹊太太歪了歪脑袋，衔来一片枯叶，点点冰面：“喏，去找住在老街最后一座厨房里的小雪精灵吧，她正往糯米粉里揉星光呢。”
厨房里，六岁的小米正踮起脚尖，帮奶奶揉小寒糍粑。奶奶说：“小寒节，糍粑白，吃了糍粑不怕冷。”小米偷偷咽了咽口水，小手在粉团里搅呀搅。忽然，一团亮晶晶的面粉跳了出来，落在案板上打了个滚，变成拳头大的小精灵，朝小米眨眼睛：“我是小雪糖糖！小寒溪的鱼托我来换玻璃糖纸，小米你愿意帮忙吗？”
小米吓了一大跳——刚刚还在揉面呢，怎么蹦出个小人儿？她往后退了半步，手捏着围裙边。奶奶扭头看了看，继续揉面，故事里的小雪糖糖从来不咬人。小米深吸一口气，伸出手：“糖糖，鱼鱼们要换什么呀？”糖糖拉着小米的指尖飞到窗外冰溪上空，只见冰面下的鱼儿们齐刷刷张开嘴，吐出一串串小水泡。
“第一步，用掌心暖一暖冰。”小米照着糖糖的话，轻轻把小手贴在冰面上，冰果真慢慢化开一个小圆洞。第二条大青鱼探出头，小米手指一碰，发现它的鳞片下嵌着一层旧冰渣。“哦，原来你们觉得冰衣裳太重了，想换轻薄的糖纸？”鱼儿们点头如啄米。小米跑回家取来奶奶蒸糯米团用的油纸，撕成花瓣大小，蘸了蘸水缸里的星光，往鱼鳞上一贴——撕下来的冰渣化成了亮闪闪的银粉。
“第二步，把糖纸泡进糍粑糊里。”小米端来一小碗米糊，把油纸浸透。神奇的事发生了：那些纸变得透明如蝉翼，还微微发甜。一条最小的红鲤鱼游过来，小米轻轻给它盖上新衣——刚贴上，薄如蝉翼的糖纸就紧贴鱼身，一闪一闪像裹了层月光。鱼儿们在水中打了个挺，舒服得甩甩尾巴，溅起一圈温热的波纹。小米踮脚还想多贴几张，糖糖忽然拉着她飞回厨房。
“第三步，数到九颗糍粑不放手。”奶奶把蒸好的糍粑切成九块，放进青花盘里。小米闭眼数“一、二、三……九”，再睁眼时，盘底卧着九颗透明的玻璃糖——正是用溪边化下的旧冰渣冻成的。奶奶掰了一小块塞进小米嘴里，甜丝丝的，竟有一丝刚贴上糖纸的温暖。小米跑回溪边一看，所有鱼儿都换好了玻璃糖纸，冰面干干净净，像一面打磨过的大镜子。
“谢谢你，小米！”所有小鱼齐声喊。小米挥挥手，忽然发现自己的指尖也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糖纸，月光下轻轻脆响。小寒的夜里，小米被妈妈抱进被窝时，嘴里还飘着一缕糍粑甜。“妈妈，小寒溪的鱼也有糖纸穿啦……它们明天还会游出来吗？”妈妈亲了亲小米额头，关上灯：“会啊，明天你醒来，它们还在溪底开星光舞会呢。”窗外的风停了，厨房的炉火暖融融，所有冰都安安静静裹在温柔的夜里。
从那以后，每年小寒，小米都会在窗台放一小碟糍粑糊。村里的老人说，那是给过路的鱼精灵换糖纸用的。而每个换了新衣的鱼儿，都会在小寒最后一个夜晚，轻轻跃出冰面，抖落一地细碎星光——那是它们送给勇敢小孩的糖纸，味道比任何糖果都要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