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的傍晚，村子里飘着饺子和鞭炮的混合气味。小年糕趴在窗台上，看爸爸在院子里贴春联，红纸上的黑字像一排排跳舞的小人。她忽然想起奶奶说过的话：“除夕夜，家家户户的灶王爷要上天汇报，但有些顽皮话儿会趁机溜出来，在屋子里横冲直撞，吵得大家睡不着觉。”
“得把它们粘住才行。”小年糕从糖罐里偷偷拿了一颗灶糖，那是妈妈专门为灶王爷准备的，黄澄澄的，又黏又软。她刚舔了一口，就听见墙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一个细细的、亮晶晶的话儿正从地板缝里钻出来，像一条银色的小蛇，扭着身子说：“我不想吃饺子！我不想穿红袜子！”
小年糕赶紧把灶糖往话儿身上一贴。那话儿立刻软了，黏在糖上，变成了一个皱巴巴的小圆点，再也不动了。她正要松口气，厨房里忽然热闹起来。炒菜声、碗碟碰撞声里，夹着好多顽皮话儿的声音——有的说“春联贴歪啦”，有的说“鞭炮声太响啦”，还有的说“爷爷的帽子像锅盖”。
小年糕跑进厨房，把灶糖分成了五小块。她先粘住那句“春联贴歪啦”——那话儿正站在酱油瓶上跳舞呢，糖一碰，就变成了瓶底一朵小黄花。接着，她粘住“鞭炮声太响啦”，那话儿原本在灶台边蹦跶，一下子就变成了锅盖上的糖霜。然后，那句“爷爷的帽子像锅盖”躲在了面粉袋后面，小年糕追上去，轻轻一粘，话儿变成了面粉里一颗亮晶晶的糖粒。
“还剩两块糖，两块。”小年糕数了数手指头。她听到客厅传来嘟嘟囔囔的声音，原来是大候——邻居家的那只胖橘猫，正趴在暖气片旁边，嘴里叼着一个顽皮话儿：“今年没吃到鱼！今年没吃到鱼！”小年糕笑了笑，把一小块灶糖递过去，话儿粘在糖上，猫舔了舔，满意地打起了呼噜。
最后一块灶糖，小年糕把它粘在了门框上。有一个最顽皮的话儿正绕着门把手转圈，叫嚷着“明天不拜年！明天不起床！”糖一粘，话儿变成了门把手上一朵闪闪发亮的糖花。就在这时，妈妈端着一盘热腾腾的饺子走过来，说：“小年糕，快来吃饺子！”屋子里暖洋洋的，所有顽皮话儿都安静了，只留下灶糖甜丝丝的香气。
睡觉前，小年糕和爸爸一起数了数窗外的星星。“一颗、两颗、三颗……十一颗！”爸爸说，除夕夜能看见十一颗星星，就会有一整年的好运气。小年糕闭上眼睛，听着远处隐约的鞭炮声，心里想：明年，我还要用灶糖粘住那些顽皮话儿。不过，也许有些话儿可以留下来，比如那句“新年快乐”。
夜更深了，糖花在门把手上悄悄融化，变成一缕甜香。全家人都睡着了，只有灶台上的红烛还亮着，像一颗温柔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