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来了，可小南家的厨房里还是冷飕飕的。灶台上的铁锅冒着热气，窗外却结着薄冰。奶奶从井边搬来一个东西，放在水缸旁——是一头泥捏的小牛，身上还带着没干的泥土，湿漉漉的，眼睛是两粒黑豆。奶奶说：“这叫春牛，立春啦，它要站在井边，等水暖了，就告诉咱们春天真的来了。”小南蹲下来看它，泥牛的眼睛黑亮黑亮的，好像在对她笑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小南跑到厨房看泥牛。它还是静静地站着，可井边那根草绳上，挂着的水珠一颗一颗掉下来，在小牛前蹄下汇成一小滩水。奶奶正在切青菜，说：“泥牛牛在喝水呢，它口渴了。”小南偷偷用手指沾了一点水，放进嘴里，凉丝丝的。她轻轻摸了摸泥牛的头，说：“泥牛牛，春天到底什么时候来呀？”泥牛当然不会说话，可那对黑豆眼睛映着窗外的光，像在眨巴眨巴。
晚上，小南快要睡着了，忽然听见“滴答、滴答”的声音，越来越近。她睁开眼睛，只见泥牛牛站在枕头边，浑身湿漉漉的，两条前腿微微抬起，像是在跳舞。“你、你怎么会动？”小南揉揉眼睛。“我听见井水涨了，里面有小鱼在吐泡泡。”泥牛牛的声音像春天刚解冻的溪水，清清凉凉。小南骑到它背上，泥牛牛带着她穿过厨房，飞到井口。井里真的有一群银色的小鱼，在月光下游来游去。
“这就是春天呀！”泥牛牛说，“每个立春，我都要去井边听水声。听到小鱼说话，就知道该叫醒大家了。”小南凑近井口，听见小鱼们小声唱着：“冷开水，暖开水，春牛一来水就甜。”小南忍不住咯咯笑起来。忽然，远处传来公鸡打鸣，泥牛牛慌张地说：“天快亮了，我得回去。”它驮着小南飞回床上，然后“噗”一声，又变回一尊不会动的泥牛，静静立在床头柜上，黑豆眼睛像两颗星星。
第三天早上，小南一骨碌爬起来，跑到厨房。水缸边，奶奶正往泥牛身上浇温水。“奶奶为什么浇水？”“傻孩子，这叫‘打春牛’，水浇透了，牛活了，春天就来了。”果然，泥牛身上的泥土一点点化开，露出了里面白白的糯米团子！奶奶揪下一块，搓成圆球，放进开水里。原来泥牛是糯米做的，里面还包着一颗蜜枣。“快尝尝，把春天吃进肚子里。”小南咬了一口，又甜又软，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暖洋洋的，井沿上那滩水映着天光，亮晶晶的。
吃完汤圆，小南拉着奶奶去看井。井沿上立着一个装过泥牛的小木盆，盆底还有一层薄薄的泥土。奶奶舀了一瓢水，浇在土上，说：“剩下的泥，留着种花吧。等花开了，春天就真正住下来了。”小南蹲下来，把最后一颗蜜枣核埋进土里。这时，屋檐下的冰凌开始滴水，一滴，两滴，三滴……像在数着春天的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