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春一大早，城市屋顶的菜园里，小北正蹲在萝卜苗旁边给泥巴牛犊刷金粉。这是爷爷教他的——立春鞭牛，鞭的是泥巴做的春牛，鞭一下，春天就醒过来了。爷爷说，今年轮的牛是头小牛犊，要刷得特别亮，它才能带种子发芽。小北刷得可认真了，连牛犄角都涂得金灿灿的。可是刷着刷着，他听见一阵细小的声音，像风穿过小洞，又像水珠掉进空瓶子——呜呜呜。
小北放下刷子，把耳朵贴到泥巴牛犊的鼻子上。那个声音更清楚了，是哭，是小牛犊在哭。“你怎么了？”小北小声问。泥巴牛犊的嘴巴动了动，挤出一句话：“我的哞哞声不见了。”原来，这只泥巴牛犊本来有一句好听的哞哞声，每天早上都会“哞——”地叫一声，把泥土冻僵的根叫醒。可昨天夜里，一阵大风吹过屋顶，把它的哞哞声卷走了。
小北决定帮它找回来。他牵着牛犊身上的红绳子，沿着屋顶的菜畦走。先走到菠菜地，菠菜叶子上挂着露珠，小北问：“露珠露珠，你听见小牛犊的哞哞声了吗？”露珠晃了晃，滚进土里，只留下一个湿湿的小印子。又走到葱苗旁，葱苗们站得笔直，像一排小士兵。小北问它们，它们只是“哼”了一声，说没听见。
小北有点沮丧。泥巴牛犊更伤心了，眼睛湿漉漉的，金粉都化成了泥。这时，爷爷端着一碗热粥走上屋顶。“爷爷，牛犊的哞哞声丢了。”小北说。爷爷把粥放在木架子上，蹲下来摸了摸牛犊的头：“傻孩子，声儿丢不了，只是藏起来了。你想想，昨夜的風把它吹到了哪儿？”
小北想了又想——昨夜风很大，吹得晾衣杆哗哗响，把爷爷的旧草帽吹得满院子跑。对了！草帽！他跑到木架下，那顶草帽正扣在一棵香菜的盆上。小北翻开草帽，下面什么也没有。但他听见了，帽子里头藏着一截声音，软软的、绵绵的，像刚揉好的面团。他趴下去，对着帽子里“啊”了一声，那个声音也跟着“啊”了一声，然后慢慢变成——哞。
小北赶紧把草帽罩到泥巴牛犊的嘴巴上。等了一小会儿，牛犊忽然打了个嗝，然后扬起脖子，对着刚升起来的太阳，清脆地叫了一声：“哞——”这一声，把菠菜地里的土震松了，把葱苗们惊醒了，连萝卜苗都从土里探出小绿脑袋。爷爷笑了，从怀里掏出一根小柳枝，递给小北：“来，鞭牛了。”
小北举起柳枝，轻轻在牛犊屁股上点了一下。牛犊高兴地往前跑，红绳子在它脖子上飘起来，金粉在阳光下闪呀闪。菜园里的风变暖了，吹过每个人的脸颊。屋顶上，爷爷、小北和那只找回哞哞声的泥巴牛犊站在一起，看远处楼群之间的春天一点一点亮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