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八节的清晨,天还没亮透,铜捶就醒了。她是村里最会织毛线的小女孩,手指像两只小麻雀,在毛线间蹦蹦跳跳。今天,镇上有腊八庙会,她要给爸爸的老朋友——一位守殿的老爷爷——送一条亲手织的围脖。铜捶把围脖裹进小布包,揣进怀里,推门走进白茫茫的晨雾。
庙会真热闹啊。红灯笼像熟透的柿子,一串串挂在青石巷子两边;卖糖人的老伯捏出小狐狸和小鹿;卖腊八粥的婶婶掀开大木桶,甜香热气把雪花都熏暖和了。铜捶挤过人群,忽然听见有人喊:“围脖!谁会织围脖?”她踮脚一看,是庙会旁古庙的门前,守殿的铜爷爷正急得团团转。
铜捶跑过去,举起围脖说:“铜爷爷,我给您织了条围脖!”围脖是毛线织的,从这头到那头,像一条软软的云。铜爷爷蹲下来,轻轻摸了摸,说:“真暖和!可明天就要下雪了,庙里老槐树的枝丫冻得发抖,它要是也有一条围脖就好了。”铜捶眨眨眼:“树也怕冷吗?”
铜爷爷指着庙中央的老槐树。它好老好老,树皮裂开一道道缝,枝丫光秃秃的。每年冬天,北风钻进树缝,老槐树就会“吱呀”叹气。铜捶把围脖贴到树干上,轻声说:“老槐树,羊毛围袜,暖和吗?”又一个声音从头顶飘下来:“暖和,要是有条长围脖,把树干缠住,连风都钻不进来了。”铜捶踮脚一看,是枝丫上的小雀在说话。
可毛线不够了。铜捶把围脖拆成线团,重新织起来。她织啊织,线团用完又跑回家取来妈妈的毛线篮。小雀衔来一根蒲公英绒絮,铜爷爷从棉袄里抽出几缕旧棉絮。“不行,还差一点。”铜捶急得鼻子尖冒汗。忽然,她看见庙会卖糖人的老伯正在吹糖,糖丝在金黄的锅里拉得又长又韧。铜捶跑过去,从辫子上揪下一根红头绳,换了一缕糖丝。她把糖丝融进毛线,毛线变得又柔软又闪亮。
当最后一段线头收进针眼时,老槐树的围脖终于织好了。铜捶、小雀和铜爷爷合力把围脖绕上树干,一圈,两圈,在树枝打一只蝴蝶结。风不动了。老槐树抖了抖叶子,发出一声呼——像是打了个哈欠。铜爷爷把铜捶搂进棉袄,指着庙会念:“腊八腊八,暖暖回家。糖粥甜,围脖暖,雪花落不怕。”铜捶跟着学,声音又轻又软,像雪落在围脖上。
围脖在月光下轻轻发光,童话里说,老槐树的种子会飞到有围脖的地方。第二年春天,庙里的墙角突然冒出一棵小槐树苗。铜捶知道,那是老槐树的感谢。每年腊八,铜爷爷都会摸摸围脖——仍然暖暖的。铜捶也学会了那句童谣,在每一个安静的雪夜,念给喜欢的人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