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分那天，风里飘着稻子的香味。小风孩坐在田埂上，看着最后一束稻子被割走，田野里只剩下竖起来的稻茬，一根一根，像金色的针。他小声数起来：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可一数到十三就卡住了。他的腿很短，风衣有点大，风一吹，整个人晃来晃去。
“稻茬们，你们疼不疼？”小风孩蹲下来，摸了摸最近那根。稻茬不说话，只是轻轻晃了晃头，好像在说：“不疼呀，我们准备睡觉了。”小风孩眨眨眼，觉得它们像一排排小蜡烛，亮在秋天的黄昏里。
奶奶从厨房里探出头，围裙上沾着面粉：“阿风，进来揉汤圆吧，秋分要吃了汤圆才圆满。”小风孩跑进屋，手上沾了糯米粉，软软的，像云朵。他捏了一个小圆球，放在手心，心里还是想着那些稻茬。
“奶奶，稻茬为什么数不完？”小风孩问。奶奶笑了笑，把一锅汤圆放进水里，白胖的圆子在咕嘟咕嘟的水里打转。“因为秋分这天，白天和夜晚一样长，稻茬也一半醒着，一半睡着，你数到一半，它们就睡了。”小风孩觉得好神奇，又跑到田埂上。
这回，他看见风把稻茬吹得沙沙响，有些稻茬弯了下来，像是朝他鞠躬。他伸出手，轻轻扶着那根最矮的，“起来吧，风停了。”稻茬慢慢挺直了腰，小风孩忽然觉得，所有稻茬都在看他，等他说点什么。
他深吸一口气：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这次他数到了八，可第八根稻茬突然冒出一颗小稻谷，黄澄澄的，像小铃铛。他愣住了，那颗稻谷“叮”一声掉下来，落在他掌心。小风孩笑了，捧着稻谷跑回厨房。
奶奶把那颗稻谷放在汤圆碗里，像是镶了一颗金珠。“吃吧，这是秋分送给你的礼物。”小风孩咬了一口汤圆，软糯甜香，好像整个秋天都在嘴巴里化开了。窗外，风停了，稻茬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睡去。
“我们一起来数汤圆吧，数完就能梦见稻茬跳舞。”小风孩说。奶奶端出一碗汤圆，一共七颗，每一颗都圆滚滚的，像小月亮。小风孩一颗一颗数：“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、七——七颗汤圆，一碗圆满。”
月亮升起来，挂在稻茬上方。小风孩靠在奶奶怀里，听着风在远处轻轻地唱：“秋分呀，分一半白天给自己，分一半夜晚给稻茬。”他闭上眼睛，梦里，所有的稻茬都站成了一条金色的小路，一直通到月亮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