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，雪下得很大。墙上的红窗花像一朵朵小火苗，把窗玻璃上的冰花映得亮晶晶。小禾趴在窗台上，用指尖画了一个圆圆的月亮。她心里有点不高兴——早上因为打翻了糖罐，妈妈说了她一句，她赌气一整天没跟妈妈说话。那些没说出口的“对不起”和“没关系”，像冻住的泡泡，堵在喉咙里。
“咔嚓——”厨房传来轻轻的声音。小禾回头一看，灶台上的红纸老虎动了一下。那是奶奶昨天剪的，三角形耳朵、圆溜溜的眼睛，嘴巴张得大大的，露出一排尖尖的小牙齿。纸老虎抖了抖身子，真的从窗台上跳了下来！它“吧嗒吧嗒”走到墙边，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，“哗啦”舔了一下墙。墙上贴的那张写着“今天不发脾气”的字条，立刻化成一缕烟，被纸老虎吸进了肚子里。
“你……你在吃墙上的字？”小禾瞪圆了眼睛。纸老虎点点头，用尾巴指了指小禾的胸口。小禾低头一看，自己的睡衣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块灰扑扑的墨迹——那是今天生气时，躲在角落里蹭上的“旧脾气”。纸老虎轻轻叼住那块墨迹，像撕一张纸似的，“嘶”一声，就把旧脾气扯了下来，嚼了嚼吞下去。小禾忽然觉得胸口轻了一大块，像有一片雪花落进了心里，凉丝丝的。
这时，墙上的红窗花忽然亮了。金光从剪纸的缝隙里漏出来，像小小的灯笼。一朵最大的窗花——是梅花枝头站着一只喜鹊——扑扇扑扇翅膀，从窗户上飞了下来，落在小禾的肩头。“想去收回被脾气赶走的祝福吗？”窗花喜鹊说话的声音像风铃。小禾点点头。纸老虎蹲下身，让小禾骑到它背上。红窗花在前面飞，纸老虎轻轻一跃，跳进了窗外的雪夜里。
雪地亮得像铺了一层砂糖。他们飞过村庄，看见小禾白天赌气时丢掉的“分享”——明天要给外婆的那块年糕，正冻在井台上。纸老虎叼起年糕，放进小禾的围裙口袋。他们又飞过高高的树梢，找回被脾气冲走的“耐心”——妈妈给她的新发绳，挂在一根细树枝上。小禾伸手摘下发绳，头发上立刻暖乎乎的。纸老虎跑得飞快，红窗花领着她，把所有丢掉的祝福都捡了回来。
回到厨房的时候，纸老虎打了个饱嗝，从嘴里吐出一朵亮晶晶的烟火。烟火“嘭”一声升到空中，照亮了整座院子。墙上的红窗花一个个全都亮了起来，金鱼、石榴、蝙蝠、葫芦……每朵窗花都放出暖融融的光。小禾跳下虎背，发现妈妈正站在厨房门口，笑眯眯地看着她。小禾跑过去，抱住妈妈，把脸埋进妈妈的围裙里。“妈妈，对不起。还有，新年快乐。”
那天晚上，所有的窗花都变成了小小的灯笼，把屋里屋外照得亮堂堂的。纸老虎打了个哈欠，跳回墙上，重新成了一幅红彤彤的剪纸。雪停了，月光透过窗花照进来，在地板上印出一朵一朵的红影子。小禾躺在被窝里，嘴角还带着笑。她知道，那些被坏脾气赶走的好东西，全都回来了，而且比原来还要多一点点。
所有亮着的窗花，都静静照着甜甜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