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是立夏,傍晚的风还带着凉意。我爬到屋顶上看老槐树上的鸟窝,可等我回头时,天已经全黑了。楼下奶奶炒鸡蛋的香味飘上来,可楼梯口的铁门不知被谁带上了,怎么也推不开。我使劲喊“奶奶”,可风声把我的声音吹散了。
我蹲在瓦片上,小腿有点抖。就在这时,一点嫩绿色的光从我脚边飘起来。我揉揉眼睛——是一只萤火虫,圆鼓鼓的肚子亮晶晶的。它绕着我飞了一圈,好像在说“别怕,我来啦”。接着,呼啦啦,好多好多萤火虫从墙角的草丛里升起来,像一把撒向天空的绿色芝麻。
最大最亮的那只萤火虫停在了我的手指尖上。它的光软软的、暖暖的,像奶奶给我缝的丝绵袄。它轻轻震了震翅膀,朝前飞去。我懂了,它要带路。我跟着它走,每走几步,瓦缝里就钻出一只萤火虫,它们像一串会飞的小灯笼,把屋顶照得亮堂堂。
走到屋檐边时,我停住了。从这里跳到隔壁阳台,中间隔着一道黑漆漆的沟。我正犹豫,几只萤火虫“嗖”地飞到了沟上方,它们挤在一起,光聚成一条亮晶晶的桥。我深吸一口气,踩着小碎步跨了过去,脚尖落在阳台上时,桥就散了,萤火虫们笑嘻嘻地飞起来。
终于到了自家阳台的窗户边。我推开纱窗,屋里暖黄的灯光泻出来。奶奶正往桌上端一盘青蚕豆,看见我满头的汗,笑了:“快来吃吧,立夏吃豆,长肉长高。”我回头想谢谢那群萤火虫,可它们已经散到屋顶的夜空里,像星星掉进了瓦片间。
我爬上小床,窗帘缝里泄进来一丝丝绿光。奶奶哼起了童谣:“萤火虫,夜夜红,飞到西来飞到东,替迷路的孩子点灯笼。”那光慢慢、慢慢地晃,像摇篮。我也跟着哼:“点灯笼,照回家,立夏的风轻轻刮……”哼着哼着,眼皮越来越重。
窗外,萤火虫的光还在瓦片上轻轻跳动。它们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码头,停泊着每个孩子迷路的胆怯。灯亮了,我到家了。晚安,萤火虫;晚安,立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