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节的早上，妈妈把青团放在篮子里，说：“宝宝，我们去海边看爷爷。”我有点奇怪，爷爷不是住在天上吗？妈妈说，爷爷在去年春天变成了一朵云，但每到清明，他都会飘回海边，看看我们。我拉着妈妈的手，沿着沙滩走。海风吹过来，带着咸咸的味道，还有青团的甜气。
我抬头看，天上一朵蒲公英一样的云慢慢飘过来。它停在我们头顶，不走了。妈妈坐下来说：“爷爷，我们来看你了，这是宝宝最爱吃的豆沙青团。”我把青团掰开，放在沙滩上。那朵云轻轻晃了晃，好像在说谢谢。忽然，云朵里掉下来一颗亮晶晶的东西，落在青团旁边。我捡起来，是一颗圆溜溜的鹅卵石，白得发亮，像一颗小月亮，握在手心里凉凉的、滑滑的。
我把鹅卵石装进口袋，和妈妈一起垒了一个小沙堆。那朵云又移了移，投下一片影子，正好罩住我们。我感觉好像爷爷的手臂搂着我，暖暖的，软软的。我对着云说：“爷爷，你在天上好吗？”云朵动了动，好像点了点头。我又说：“我昨天学会背古诗了，‘清明时节雨纷纷’。”话音刚落，一颗雨点落在我鼻尖上，凉丝丝的，但很快就停了。我猜那是爷爷高兴得掉了一滴泪，又赶紧擦干了。
妈妈拿出纸风筝，上面画着一只大白鸟。她让我举着风筝，自己拉着线。风来了，风筝飞起来，一直飞到那朵云旁边。白色的大鸟和白云贴在一起，好像在说话。风筝线一抖一抖的，像在打电报。我听见风里传来细细的声音：“宝宝……乖……”那声音轻轻的，像海螺放在耳边时的呼吸。我的眼眶热了一下，但马上笑了。爷爷真的在。
太阳开始落山，云朵渐渐变成橙红色。妈妈说：“爷爷要回去了。”我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白鹅卵石，对着云朵晃了晃：“爷爷，这颗石头我留着，你下次来，我再还给你好不好？”云朵鼓了鼓，好像一个胖胖的笑脸。然后它换了一件灰蓝色的睡衣，慢慢往天边飘走了。我拉着妈妈的手，看它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一颗星星大小的光点。
回家的路上，我一直攥着那颗鹅卵石。它好像在发光，又好像在轻声哼着歌。我把它贴在耳朵上，听见里面有个声音在说：“爷爷一直看着你，要天天开心。”那天晚上，我把鹅卵石放在枕头底下。梦里，爷爷变成了一朵最大的白云，托着我飞过海面，飞到月亮旁边，我们一起吃青团，云朵做的青团又软又甜。
后来每个晴天，只要我看到白云，就会对着它挥挥手。我知道，那也许不是爷爷，但爷爷一定在最白最软的那朵里。妈妈说，清明节不是伤心的日子，是重新拥抱的日子。现在我会在白天的沙坑里堆一座小城，等爷爷的白云飘过时，撒一把贝壳当作欢迎。海边的风、青团的香、云朵的影子，都是爷爷来过的记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