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小满,最喜欢春分那天的溪边。风柔柔的,阳光暖暖的,可溪水还是凉凉的。妈妈说,春分把白天和黑夜分得一样长,之后白天会慢慢变长。我正想着春分到底是什么样,忽然看见溪边有个白影——一只白鹭,她正低垂着长脖颈,尖尖的喙上衔着一根细细的银针,轻轻点着水面。
我蹲在石头后面,大气不敢出。白鹭的羽毛像刚下的雪,她一点水,水面就泛起一圈圈凉凉的涟漪。我揉揉眼睛,竟然看见那些涟漪慢慢变成了图画——先是几片柳叶,嫩绿嫩绿的;接着是燕子尾巴,像剪刀一样;最后成了漫天的野花,紫的、黄的、白的。银针一点,溪水就凉丝丝地漾开,把画绣得清清楚楚。
我忍不住向前挪了一步,踩断了一根枯枝。“咔嗒”一声,白鹭抬起头,黑豆似的眼睛望着我。我紧张得手心出汗,但她并不害怕,只是轻轻扇了扇翅膀,像是招呼我过去。
我走近溪边,蹲下身子。白鹭把银针递到我面前,我小心翼翼地接过来。银针凉凉的,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块。白鹭用喙点点水面,示意我试一试。我学着白鹭的样子,把银针轻轻一点——水面上慢慢晕开一朵小花,虽然歪歪扭扭的,但确实是花!我又惊又喜,银针所到之处,溪水都留下凉丝丝的痕迹。
白鹭忽然开口说话,声音像溪水叮咚:“我是春分的小精灵,每年这天都会来溪边绣画。我用银针把春天的凉意点进水里,等天气再暖和些,凉意就会化作露珠,给早起的草芽解渴。”我这才明白,为什么春分时的溪水总是凉凉的。
我跟着白鹭一左一右地绣起来。她绣高处的云,我绣低处的草;她绣飞舞的蝴蝶,我绣刚醒的小虫。银针点过的地方,溪水就漾开一幅小画,凉丝丝的风从画里吹出来,吹在我脸上。我忽然想起妈妈说的话:“春分是平衡的节气。”原来这凉意和暖意也是平衡的啊——白天一半,黑夜一半;凉风一半,暖阳一半。白鹭把我绣的花瓣聚成一团,变成一个凉丝丝的光球,轻轻放进溪水里。光球顺着水流漂走,每过一个弯,岸边就冒出一小片新绿。
太阳慢慢落山了,溪边的图画也染上了金红色。白鹭说:“谢谢你帮我绣完最后的凉意,现在我要去下一个溪边了。”她把银针留给我,自己展开翅膀飞起来。我追了几步,喊着:“明年春分你还来吗?”她回头眨眨眼,轻轻叫了一声,像是在说“当然”。我低头看手中银针,凉凉的水痕从针尖滴落,像春夜的细雨。我把它握在手心,知道这是春天送我的礼物。
回到家,我把银针放在枕边。妈妈推门进来,摸摸我的头说:“今晚睡个好觉,明天白天就更长喽。”我闭上眼睛,好像还能听见溪水凉丝丝的叮咚声,还有白鹭翅膀带起的微风。这个春分的夜晚,安安静静的,却有说不出的温柔。
醒来时,银针已经不见了。但窗外的树枝上,停着两只白鹭。它们歪着头看着我,然后一起飞向溪边。我知道,春天在继续,而那个凉丝丝的春分,已经绣进了每一片新叶里。大家围在一起,灯亮了,雪停了——不对,是春天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