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的冬至，奶奶说，要包板栗馅的饺子。我坐在小板凳上，把煮熟的板栗剥出来，一颗一颗放进小瓷碗里。它们圆溜溜、黄灿灿的，散发着甜丝丝的香味。窗外的风吹得呼呼响，像有一只大手在摇窗户。奶奶笑着说：“冬至夜最长，连鸟都要早早上床呢。”
我趴在窗台上往外看，天已经黑透了。忽然，墙角传来“啾——啾——”的叫声，细细弱弱的，像被风撕成了碎片。我赶紧穿上棉鞋跑出去，在枯黄的草丛里找到一只小山雀，它缩着脖子，左翅膀耷拉着，羽毛乱糟糟的。我小心地把它捧在手心，它能感觉到我的温度，颤抖着闭上了眼睛。
奶奶帮我找来旧手套，剪开两个手指，套在小山雀的翅膀上。它疼得哆嗦了一下，但是没挣扎。我把装板栗的小碗放在它旁边，它啄了几下，又低头喝水。我想：它肯定是和同伴走散了，这么冷的天，怎么熬过漫长的黑夜呀？
奶奶说：“冬至夜，做什么事都要慢慢来。”我搬来小板凳，坐在火炉边，怀里抱着小山雀。它在我的掌心里，像一个毛茸茸的小汤圆。奶奶递给我一把松针，让我把竹篮铺软和。那些松针是秋天从南山捡来的，还带着森林的气息。我一根一根地铺，像织一条小小的毛被。
铺到一半，小山雀忽然轻轻啄了一下我的手指。我低头看它，它的小眼睛亮晶晶的，像两滴露水。我想起夏天在树下看见一群麻雀洗澡，它们扑棱着翅膀，把水花溅得老高。那时候，小山雀一定也在里面吧？可是现在，它只能孤单地待在我的手心里。
奶奶把铺好松针的篮子放在火炉边，我把小山雀放进去。它用嘴巴理了理羽毛，慢慢闭上了眼睛。奶奶关了灯，只留一盏小夜灯。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，清清凉凉的。我听见小山雀均匀的呼吸声，呼——呼——像小小的风铃。
不知什么时候，我睡着了。梦里，我变成了一只小山雀，和一群麻雀在雪地上跳。雪停的时候，月亮出来了，把雪地照成浅蓝色。我忽然看见，那只受伤的小山雀也飞来了，它的翅膀好了，脖子上围着一圈温暖的细绒毛。我们挤在一起，你啄啄我的羽毛，我碰碰你的嘴巴，热热闹闹地飞向远方的树枝。
早上醒来，我的手里空空的。我急忙跑到竹篮边——小山雀正站在篮子沿上，扑扇着翅膀。它看着我，歪了歪脑袋，“啾”的一声飞到了窗台上。阳光照在它的羽毛上，像撒了一层金粉。我打开窗，冷风灌进来，但我的心里暖暖的。小山雀回头看了我一眼，然后扑棱一下飞向了天空。
奶奶端来热腾腾的饺子，笑着说：“冬至吃了饺子，耳朵就不冻了。”我咬开一个，板栗的甜味在嘴里化开。窗台上，飘着一根细细的羽毛，我把它夹进故事书里。晚上等月亮升起来的时候，我想，小麻雀们一定已经找到它了吧？它们围在一起，挤在树枝上，雪停了，冬夜变得很安静很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