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蜷在奶奶的老棉被里，窗外的北风呜呜地叫。奶奶说，今晚是小年，灶王爷要上天汇报咱家一年的光景。我问奶奶，灶王爷的舌头长什么样？奶奶笑了，说，明早你吃糖瓜时就知道了。
夜深了，我睡不着，悄悄溜到厨房。灶台上还点着一根红蜡烛，糖瓜在盘子里排着队，圆溜溜的，像一群白胖的小月亮。突然，一个穿红衣服的小人从灶洞里探出脑袋，他的帽子差点被火星燎着。他使劲拍着冒烟的袖口，对我说：别告诉奶奶！我是灶王爷的小徒弟，叫糖豆。
糖豆说，灶王爷的舌头从来不休息，今天更忙——他要一件一件数咱们家的好事情，说给玉帝听。可是坏毛病也会被说出来。糖豆急得搓手：比如你上次偷吃冰糖，藏在枕头底下的冰糖……我脸一下红了。
糖豆拉着我钻进灶洞，里面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，路上铺满芝麻。尽头是一间亮堂堂的屋子，墙上挂满小木牌，每块木牌上都画着一件事。我看到一块画着冰糖的木牌，下面写着拇指印。灶王爷正对着镜子整理他的舌头——那舌头又红又长，能卷三个圈。
灶王爷背对着我们，自言自语：今年这孩子的坏事就三件，好事有九十九件……就是偷冰糖这事，我得先说……我心里扑通扑通跳。糖豆忽然喊：王爷，糖瓜做好了！灶王爷转过来——我这舌头，得先舔舔糖才能说得顺溜。
只见灶王爷拿起一颗糖瓜，黏黏的糖丝拉得好长。他呀呜一口，舌头被粘住了！唔唔唔……他张着嘴说不出话，只好拿笔蘸了糖汁，在坏事木牌上画了个蝴蝶结，变成好事——偷吃冰糖是因为想学奶奶熬糖。最后那块木牌上的画被改成了甜蜜的笑脸。
灶王爷的舌头留下一个甜甜的疤。他舔了舔，笑呵呵地说：算了，今年你家全是好事，我就说好话去吧！一道金光，灶王爷上天了。糖豆拍拍我：快睡吧，明天灶王爷会把好消息带回来。
我回到被窝里，听见奶奶在梦里笑。窗外的雪停了，月亮也圆了。我摸了摸自己的舌头，好像也有一个甜甜的疤——是小年糖瓜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