芒种到了,田里的麦子变得金黄,风一吹,就像金色的波浪。小田鼠球球最喜欢在傍晚跑到田埂上,因为那时候,稻草人会讲很多很多故事。稻草人穿着爷爷留下的蓝布衫,戴着破草帽,站在田中央一动不动,可他的声音却像风吹过麦穗一样沙沙响。球球总是蹲在他脚边,听他说去年燕子怎样在屋檐下搭窝,说蒲公英的种子怎样飞过三座山。球球想,稻草人是世界上最会讲故事的朋友。
可是有一天,球球发现稻草人不说话了。他的草帽歪了,蓝布衫被雨淋得灰扑扑,两只袖子空荡荡地垂着。球球问他:“你怎么了?”稻草人低声说:“我的胳膊不会拥抱了,衣服破了,稻草也开始散开。我老了,没用了。”球球急了,他说:“你不会没用!我去找东西帮你修好。”他跑回家,翻出奶奶缝衣服的针线,又去拾掉落在地上的麦秆和稻草。可稻草人还是摇头:“谢谢你,球球,但拥抱是心的事,不是修修补补就能好的。”
夜里,月亮升起来,麦田里洒满银色的光。球球睡不着,他趴在窗台上看稻草人孤独地站在田里。忽然,他看见一群萤火虫飞过来,绕着稻草人打转。球球听到稻草人轻轻叹了口气:“我多想再抱一抱啊。”球球心里很难过,他想,要是能让稻草人开心起来就好了。他想起春风来的时候,稻草人曾经张开双臂,让小鸟站在他肩膀上唱歌。
第二天,球球找来田埂边最柔软的狗尾巴草,又采了一把野花。他爬上稻草人的肩膀,把他的破袖子轻轻拆开,用新稻草填满,再用狗尾巴草编成两只毛茸茸的新手臂。他把野花插在稻草人的草帽上。稻草人低头看看自己,笑了。球球说:“现在你可以拥抱了!”稻草人试着张开手臂,风一吹,狗尾巴草轻轻摆动,就像真的在拥抱空气。
可是稻草人说:“这还不够,拥抱要碰到才行。”球球想了想,跑回家抱来一团旧毛线。他在稻草人和麦田之间拉起一根长长的毛线,然后教风怎样吹动毛线,让毛线缠住稻草人的手臂。慢慢地,麦穗被毛线拉弯,轻轻碰到稻草人的衣服。草叶和野花也凑过来,蹭着稻草人的腿。稻草人觉得全身痒痒的,他忍不住笑了:“我好像被整个田拥抱了!”球球也笑了,他张开手臂抱住稻草人,说:“还有我呢。”
那天晚上,球球在稻草人身边睡着了。他梦见自己和稻草人一起,在星空下跳舞。稻草人的狗尾巴草手臂甩出快乐的弧线,每一根稻草都在发光。当球球醒来时,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。他发现稻草人的草帽上停着一只小麻雀,麻雀正用翅膀轻轻拍着帽檐。稻草人轻声说:“你看,连麻雀也想给我一个拥抱呢。”球球抬头看,麦田里所有谷穗都朝向稻草人弯下了腰,像无数个小小的鞠躬。风停了,四周静静的,球球的心里暖暖的。他明白了,每一次离别都不是结束,而是换一种方式在一起。
球球靠着稻草人,觉得这个芒种的夜晚特别长,特别甜。他想起奶奶说过,芒种是种下希望的时候,也是收割快乐的时候。虽然有些东西会变旧,但新长出来的东西,比如狗尾巴草手臂,比如野花帽子,比如学会拥抱的心,都是新的。稻草人低头看着球球,用狗尾巴草轻轻拂过他的耳朵:“睡吧,球球。”球球闭上眼睛,在稻草人的新拥抱里,沉入了最温暖的梦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