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大雪那天的事。老家的院子被雪盖得厚厚的,房檐下挂着一排冰凌,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。小兔毛球裹着奶奶织的红毛线帽,帽顶的两个小圆球像雪球一样摇啊摇。他蹲在院门边,看雪花一片片落在青石板上,心里想:要是能堆一个比屋檐还高的雪人就好了。
“毛球,来帮奶奶绕毛线。”屋里传来奶奶的声音,暖融融的,像灶膛里跳动的火苗。毛球跑进屋,看见奶奶坐在藤椅上,膝盖上摊着一团白绒绒的羊毛线。那些线胖乎乎的,像从云朵上抽下来的丝线。“奶奶,这线怎么摸起来像小羊的耳朵?”毛球伸手碰了碰,指尖立刻暖起来。奶奶笑了:“这是大雪那天采的羊毛线,有太阳的味道呢。”
毛球帮奶奶撑着线,一圈一圈绕成球。忽然,院子里传来“咔嚓”一声——大风把梅树的枯枝吹断了,毛球的红帽子被树枝钩住,扯出一道长长的口子。“哎呀,我的帽子!”毛球冲出去,雪花扑了一脸。他捡起帽子,破洞像一张小嘴,正往外漏棉花。他的眼睛红了,鼻尖也红了。
奶奶把帽子拿过来,对着光看了看:“别哭,奶奶有办法。”她从那团白毛线里抽出三根最亮的,用指头一捻,银针上下翻飞。毛球坐在小凳子上,下巴搁在膝盖上呆呆看着。不一会儿,破洞上渐渐长出一个尖尖的、螺旋状的角——像小蜗牛的房子,又像月光下的钟乳石。奶奶把帽子戴回毛球头上,那根角正好立在脑门中间。
“这是独角兽的角——”奶奶说,“大雪夜编出来的角,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你闭上眼睛,想一想最想念的那个小伙伴。”毛球听话地闭上眼,心里浮起住在城里的好朋友小朵——她已经搬家很久了。忽然额头痒痒的,像有一根羽毛划过。他睁开眼,帽子上的角竟闪着莹白的光,光晕里映出一幅小小的画面:小朵也在堆雪人,鼻头冻得红红的,正朝天空挥手呢。
“小朵!”毛球喊出声。画面消失了,但帽角还在微微发光。奶奶把剩下的毛线编成一条围巾,绕在毛球脖子上:“大雪是思念的节气,人虽然隔着远,但心里想的,总会顺着雪来到身边。这个角啊,让你看见想念的人也在想你。”毛球摸了摸帽子上的角,指尖热乎乎的,好像真的碰到了一个秘密。
后来雪停了,月亮从云后面探出头。毛球戴着那顶有独角兽角的毛线帽,和奶奶一起在院子里堆了一个雪人。雪人的眼睛是两颗黑豆,鼻子是一根胡萝卜。毛球想了想,跑到屋里取来一小撮白毛线,粘在雪人头顶——也编了一个小角。“这样它就不孤单了。”他说。奶奶把最后半杯热牛奶塞进他手里:“大雪夜,编完角,喝完奶,就该睡觉了。”
炉火噼啪响着,毛球爬上炕,帽子被他放在枕边,独角兽的角正对着窗外的雪地。他打了个哈欠,听见房檐的冰凌在夜风里轻轻唱:“雪停了……天晴了……独角兽的梦闭上了眼……”他的眼睛慢慢合上。大雪还在下,但被子里的暖,让他梦见了角尖那头:小朵也睡着了,窗台上放着一顶一模一样的毛线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