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那天,天刚蒙蒙亮,小雨就淅淅沥沥地停了。妹妹小穗跟着妈妈去村口的柳树下折柳枝。妈妈说要插在门楣上,这样祖先们就能顺着柳枝的清香找到回家的路。小穗却偷偷多折了几根,因为她想编一个小筐子——这是她从奶奶那里学来的手艺。
柳条湿漉漉的,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。小穗坐在门槛上,小手灵活地穿梭,不一会儿,一个巴掌大的小柳条筐就编好了。筐子圆圆的、绿绿的,像春天的窝。她把它举在阳光下,光从柳条缝里漏下来,在脸上画出细细的格子。
傍晚的时候,小穗听见屋外传来奇怪的声音:“嗝——嗝——”断断续续的,像谁在打嗝。她探出脑袋,看见一只小小的杜鹃鸟蹲在院墙的蔷薇花下。杜鹃鸟的羽毛灰扑扑的,看起来一点精神也没有。每打一个嗝,它的小身子就跟着抖一下。
“你怎么了?”小穗走过去蹲下来问。杜鹃鸟抬起头,眼睛里亮晶晶的,像是攒了一汪露水。“我……嗝……我把我的歌声弄丢了。”它说话时还带着嗝,“每到清明,我们杜鹃鸟都要唱歌给祖先听,可我打嗝打了好几天,怎么都唱不出好听的调子。”
小穗想起奶奶说过,清明的时候,天上的魂灵会回到地上,看看亲人们过得好不好。要是杜鹃鸟唱不出歌,那些魂灵听不到熟悉的招呼声,会不会觉得孤单呢?小穗想了想,把手里的小柳条筐举到杜鹃鸟面前:“你愿不愿意到筐子里来歇一歇?我妈妈说过,柳枝能让人安安静静的。”
杜鹃鸟犹豫了一下,还是跳进了柳条筐。奇怪的事情发生了——柳条筐轻轻地晃动起来,筐底长出嫩绿的柳芽,刚好托住杜鹃鸟的小爪子。接着,晚风里飘来一串串香喷喷的味道:艾叶粑粑的甜、新茶的清、还有雨水打在青瓦上的凉。杜鹃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渐渐地,打嗝声停了下来。
“嗝……谢谢你,小妹妹。”杜鹃鸟松了口气,抖了抖羽毛,“现在我能唱歌了。”它张开嘴,唱起来:“布谷——布谷——”声音清脆极了,像一颗颗圆润的雨滴落进溪水里。小穗听得入了神,她忽然发现,歌声里还藏着别的声音:有远处山坡上锄头挖土的声音,有厨房里妈妈揉面做青团的声音,还有风穿过田野摇动麦苗的声音。
歌声越飘越远,飘进了村子里的每一扇窗。小穗看见门楣上的柳枝轻轻摇了摇,好像有人正顺着歌声走回老屋。她捧起柳条筐,筐子变得更翠绿了,柳芽变成了小小的柳叶。那只杜鹃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飞走了,只留下淡淡的歌声还在空气中打转。
天快黑的时候,妈妈走出来说:“小穗,来插柳枝了。”小穗把最后一根柳枝插在门框上。她回头看了看那只小柳条筐,它安安静静地坐在台阶上,筐底有一片亮晶晶的羽毛,是杜鹃鸟留下的。她轻轻把羽毛收起来,放进自己的小口袋里。
晚上,全家人围在院子里吃青团。月光洒在每个人身上,暖融融的。小穗觉得,清明不只是一种想念,更是一种温柔的牵绊——就像她用柳条编的筐子,轻轻网住了一只丢失歌声的杜鹃,也网住了所有回家的魂灵。灯一盏一盏亮了,远处传来布谷布谷的叫声,好听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