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半的晚上，月亮像一块被咬了一口的糯米饼，挂在老槐树的枝丫间。奶奶在院子里摆好了桌子，上面有西瓜、葡萄、还有一碗亮晶晶的凉粉。我问奶奶：“外婆今天真的会回来吗？”奶奶摸摸我的头，说：“会呀，她走过的路上会开满荷花。”
我有点想外婆。她去年冬天去了天上，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：“阿团，等荷花开了，外婆就回来看你。”可是荷花早就开了，田野里、池塘边到处都是，外婆却一直没回来。我偷偷哭过一次，被奶奶发现了，她没说话，只是抱了抱我。
傍晚，奶奶教我叠荷花灯。她的手很巧，粉色的皱纹纸在她手里翻来翻去，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朵胖乎乎的荷花。我学着奶奶的样子，叠了好久，纸皱巴巴的，像被风吹歪的花朵。奶奶也不急，只是轻轻帮我把花瓣展开，说：“没关系，外婆最喜欢你做的花了。”
天全黑了，奶奶带我到小河边。河面上已经飘着好多灯，像散落的星星。我把荷花灯小心地放进水里，它晃了晃，慢慢朝前漂去。我蹲在岸边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。“外婆，你看到了吗？”我在心里说。
忽然，河面上有了一点亮光，慢慢地，亮光变成了一团柔和的光晕。光晕里，我好像看见外婆坐在一朵大荷花上，笑眯眯地朝我招手。她穿着那条蓝底白花的裙子，头发盘得像一个粽子。我想喊，但发不出声音。
外婆把手往这边一扬，一朵小小的荷花飞到了我手里。我低头一看，荷花蕊里包着一颗糖，是我最爱吃的橘子味。我剥开糖纸，放进嘴里，酸酸甜甜的，和外婆以前给我买的一个味道。再抬头，河面上只剩下荷花灯的光，外婆不见了。
“她收到你的花了。”奶奶轻声说。我点点头，把糖纸小心地叠好，放进口袋。那天晚上，我睡得很香，梦里外婆带我摘莲子，还教我编花环。天快亮的时候，她亲了亲我的额头说：“阿团，笑一个给外婆看看。”
后来每年七月半，我都会叠一朵荷花灯。奶奶说，外婆的笑声藏在每一朵荷花里。有一次，我对着荷花灯笑了一下，花瓣忽然合拢又张开，就像外婆在朝我眨眼。从那以后，我再也不怕中元节了。我知道，那不是让人害怕的日子，而是让想念变成微笑的夜晚。
今年荷花又开了，奶奶在河边摆了一排荷花灯。风吹过来，灯影摇晃，水面闪闪烁烁。我对着河面大声说：“外婆，明天见哦！”河那边好像也传来一声温柔的回答：“明天见，阿团。”
夜色凉凉，荷花灯一盏接一盏漂远。奶奶搂着我，我们一起轻声哼起外婆教我的童谣：“七月半，荷花亮，外婆笑，心里装。”唱着唱着，我就睡着了。梦里荷花铺成一条路，外婆站在路那头，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