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小元，今年六岁。春分那天，外婆从乡下寄来一只纸鸢，是用竹篾和宣纸糊的，上面画着一只胖乎乎的燕子。妈妈说，这是外婆亲手做的，让我在春风里放飞。我捧着纸鸢，觉得它轻得像一片云，可尾巴上的红绸带又沉甸甸的，像是拽着什么秘密。
我拉着纸鸢跑到院子里，可风太调皮了，它忽左忽右地吹，纸鸢怎么也飞不起来。我有点着急，嘟着嘴说：“纸鸢纸鸢，你怎么不听话呀！”这时，纸鸢的尾巴轻轻抖了抖，好像有个声音在说：“小元，别急，找一块开阔的草地。”我抬头一看，远处的西山脚下有片绿茵茵的草坪，像一张大大的地毯。
我攥着线轴跑向草坪，纸鸢在我身后飘飘悠悠，像一只醉醺醺的蝴蝶。风变大了，纸鸢猛地一挣，呼地蹿上天空。我跟着跑啊跑，线轴在手里嗡嗡转，纸鸢越飞越高，变成蓝天上一个小小的黑点。突然，线绷紧了，一股大力拽着我往前跑。我大喊：“妈妈，纸鸢要带我飞啦！”
纸鸢真的带着我跑了起来，我的脚离开地面，整个人飘到了空中！我吓得闭上眼睛，耳边是呼呼的风声。可没过一会儿，我就觉得身子轻飘飘的，像泡在温泉里。我睁开眼，发现纸鸢正拖着我飞过田野、飞过小河，河边的柳树刚刚冒出鹅黄的嫩芽。我看见外婆家的老槐树了，树下的石磨上，外婆正坐在小板凳上晒太阳。
纸鸢轻轻降落，我落在外婆怀里。外婆搂着我笑：“小元来了，我正念叨你呢。”我从口袋里掏出妈妈包的青团，递给外婆：“外婆，这是妈妈做的，她说春分要吃青团。”外婆咬了一口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：“甜得很，甜得很。”她拉着我的手走进厨房，灶台上摆满了小碟子，有荠菜饺、太阳糕，还有一碗热腾腾的春菜汤。
吃完饭，外婆教我念春分的童谣：“春分到，蛋儿俏，竖起的蛋儿哈哈笑。”她拿出一个鸡蛋，让我试着竖起来。我试了好几次都倒了，外婆手把手地教：“轻一点，心要静，就像纸鸢飞，不能急。”鸡蛋果然立住了，圆鼓鼓的，像个胖娃娃。我拍手笑，外婆也笑，皱纹里全是阳光。
傍晚，外婆拿出新做的纸鸢，给我系在手腕上：“这只纸鸢保佑你，年年春分都飞回外婆家。”我赶紧说：“外婆，我明年还要来，用纸鸢拽着我飞！”外婆摸摸我的头：“好，外婆等着。”纸鸢的线又绷紧了，风呼呼地响，我慢慢飘起来。我低头看，外婆在夕阳里朝我挥手，影子拉得好长好长。
纸鸢带着我飞过山、飞过田，稳稳地落回我家院子里。妈妈正在收衣裳，看见我，笑着说：“小元回来了？外婆好啊。”我点点头，把纸鸢抱在怀里。那天晚上，我做了一个梦，梦见自己变成一只纸鸢，春分一到，就飞到外婆家的老槐树上，和外婆一起吃青团、竖鸡蛋。
后来呀，每个春分日，我都会抱着那只燕子纸鸢，站在风里。纸鸢轻轻抖着尾巴，好像外婆在说：“孩子，来呀，风来了。”我就知道，春天到了，该去外婆家了。纸鸢飞呀飞，拽着我的心，飞过绿油油的田野，飞向暖融融的夕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