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的风从柳枝间钻出来,带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。小伞把睡在竹篾匠爷爷的屋檐下,它是一把还没完成的油纸伞,只有伞骨和伞柄,连伞面都没有。它听见隔壁院子里孩子们在放纸鸢,笑声像铃铛一样清脆。“要是能飞就好了。”小伞把晃了晃自己的竹骨,叹了口气。这时,一个披着轻纱的影子轻轻落在它身旁——是清明精灵。清明精灵的裙摆上缀着细细的雨丝,头发里藏着新绿的嫩芽。
“你想飞吗?”清明精灵轻声问,指尖拂过伞骨,那根根竹片便透出淡淡的光。小伞把怯生生地点点头。“可我没有翅膀,也没有风。”清明精灵笑了,她摘下挂在腰间的一只小纸鸢——那是用半透明的蚕纸糊的,画着一弯浅浅的月亮。“纸鸢载着你,我给你们画一条路。”她挥了挥手,细密的雨丝在空气中织成一道银亮的轨迹,从屋檐一直伸向天际,那里正挂着一弯蛾眉月。
小伞把爬上纸鸢的脊背,紧紧抱住纸鸢的脊骨。纸鸢抖了抖翅膀,呼地一下飘了起来。风灌进伞骨的空隙里,发出呜呜的响声,像在唱歌。它们穿过低垂的柳枝,惊起几只歇脚的燕子;越过后山的茶园,采茶人的斗笠像一朵朵小蘑菇;飞过亮着灯笼的祠堂,里面飘出青团的甜香。小伞把越飞越高,腿不再发抖,心扑通扑通跳着,却不再是害怕,而是兴奋。
上弦月越来越近,像一枚白玉做的钩子挂在深蓝的天幕上。纸鸢载着小伞把轻轻落在月牙尖上,小伞把往下一看——田野、河流、村庄全都变成了小小的图画,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。他忽然想起爷爷还没有给自己糊上伞面,没有伞面就不能挡住雨,只能躲着雨。“可刚才飞在雨里,我怎么没觉得湿呢?”小伞把低头一看,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已被一层薄薄的月光包裹,雨水顺着月光滑落,像穿了一件透明的雨衣。
“原来月亮会帮我挡雨。”小伞把开心地晃了晃伞柄,纸鸢在月光里翻了个跟头,抖落了满身的细雨。清明精灵不知什么时候也飘了上来,托着一只小小的青团,咬一口,是艾草和豆沙的甜。“该回去了。”她说。纸鸢载着小伞把缓缓降落,风托着它们,像托着一片羽毛。落地时,祠堂里的灯全亮了,孩子们提着灯笼跑出来,看见小伞把骑在纸鸢上,都鼓起掌来。竹篾匠爷爷笑眯眯地拿出刚糊好的伞面,上面画着一支斜斜的柳和一弯浅浅的月。
清明精灵把伞面往小伞把身上一披,那些竹骨像手臂一样舒展开来,撑起一片小小的晴天。“以后,你可以为纸鸢挡雨,也可以为自己挡雨。”她说完,化作一阵带着花香的风,轻轻散了。小伞把——不,现在是一把真正的油纸伞了,靠在爷爷的木椅上,看着孩子们把纸鸢放上清明的夜空。风停了,雨也停了,只剩下满天的星星和那一弯上弦月,静静挂在天上,像在说:晚安,勇敢的小伞把。